邵音怀揣着雀跃,就连落笔时的速度也轻快许多,刚忙完老师的课业任务,桌上就多了三道化学题。

 “试试看。”柏杨侧脸而视,眼睫微抬起,递给她的是难度相对较高的内容,因为与邵音这两天练得题相符,可以一试。

 “好。”

 邵音清晰的感受到难度的上升,她抿了抿唇,捏住笔杆的手更加用力。

 题干被划出一段一段的下划线,空白处也写满了相关的化学式,缺空处却只勉强填出小半。

 她顿住不动,双手悬停着,半晌才丢下笔。

 “我尽力了。”

 邵音将再次消毒后的题目递回给柏杨,眼神沮丧又懊恼。

 “没事。”柏杨本就没抱有多少希望,见她虽然写出的不多,却留下了不少草稿,自然更不忍心责怪。

 红笔在填写正确答案的地方落下小勾,他盯着草稿,划出三四条波浪线。

 “这些都和解题有关,你再试试。”

 说完,柏杨就把纸张递了回去,可在邵音即将接触到的时候又迅速被收回。

 “怎么了?”她疑惑不解,伸出去的手,也被迫止住。

 “这个不是和早上的题目一样吗?我记得你写出来的。”他神情严肃,眉头微微耸动。

 “啊,我有些记不清了,一样吗?”邵音转了转眼珠子,随后歉意一笑,“我太笨了,都忘记了。”

 “嗯,再想想吧。”

 学生重复对一个知识点犯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并且题目的正确率也会出现反复波动。

 所以柏杨并没有对邵音的解释起疑。

 她将那张纸摆在桌子中央,早上有心事,写题目时便有些心不在焉,连哪题故意写错都忘了,以至于居然出了如此疏漏。

 哎,小白杨老师啊,您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样,她真的很难做啊。

 这两天她辛苦复习,备战高考,之前遗漏的内容早就想起了80%以上,虽然恢复不到巅峰时期的成绩,却也能在班级考个前五左右。

 可若是这样,小白杨肯定不会教导她了。

 发了会呆后,邵音又补上了两个空缺。

 “柏老师,你看看对吗?”

 柏杨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下晚自习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嗯对,这个空我给你讲一下,这里是物质转换和电子守恒原理,可以通过氧气的质量来计算氯气的质量。”他在草稿本上写下一串计算公式,字迹不似平常清秀,数字和英文也略显随意,倒是有了几分多年后的味道。

 邵音盯着纸上的字没说话。

 “听懂了吗?”

 “嗯,懂了,但我想再看看。”

 闻言,柏杨果断的撕扯下草稿纸,放在邵音桌上。

 她捏着薄薄的纸张,是学校超市卖的最便宜的那种1元习题本,质量不算好,格子线都有些歪斜,颜色也微微泛黄。

 可她完全忽视了底板,目光只落在那一行行式子与稍露锋芒的中文注释。

 这才是柏杨正真的样子,不对,还不够。

 真正的是狂傲不羁的,是被剪去又能顽强蔓延的爬山虎,是荒芜草原风吹又生的芽,是咬破铁笼冲入尘嚣的凶兽。

 她第一天就留存了小白杨的字。那是最初的他,干净冷冽,谦谦君子。

 终于,她抬起手腕,在距离笔迹不远处,重新抄了一遍内容。

 矫若惊龙,落笔烟云。

 和前世柏杨的字迹一模一样。

 邵音定定的看了几眼,最终在自己写的内容上,划了两道长长的黑线。

 她缅怀过去,可往事之事不可追。

 相由心生,字迹也是一样,如果不是那场灾难,他又怎么会彻底打碎以前的自己。

 柏杨离开后,她重新走了一遍他来时的路,陷入沼泽的痛苦除了同行人无人能体会,而那些加注伤害的人她都让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仇恨是调动情绪的最好利器,被一一具象,然后一一摧毁,直到恨被带走的那天。她在柏杨的墓碑前,用一把当初拿来防身的匕首,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曲折弯曲,像丑陋的蜈蚣,鲜血就是它密集的足。

 邵音摸了摸光洁如新的手腕,扭过头,看向柏杨。

 “小老师,这次的字和以前不一样呢。”

 “赶时间。”

 “我觉得之前的好看。”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可爱纯真的笑容,“可惜我这人比较糙,写不来太秀气的字。”

 她没再得到柏杨的回应,但也没关系,她本就是碎碎低语。

 下晚自习前五分钟,她照例拿出日记。

 “2013年10月18日,星期四。

 今天遇到了一个女生,她威胁我让我远离柏杨。

 这似乎在暗示我和小白杨关系匪浅,连外人都发现了呢,我很高兴。

 明天也会是的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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