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灵游山后山里,陈时盯着青石碑有些犹豫,脑海里不太记得这首诗的意思,只是隐约记得似乎在说女子…
视线看向一旁,一尊红木棺材安静躺着,上面贴有几张黄纸,纸声在飒飒的风里传响。眼前是挖好的土坑,泥土还带着空山新雨后的芬芳。
“罢了,人都不在了,管这些琐事作甚么...”
他一边说一边躺进了土坑,土坑不大不小刚刚正好。这土坑本是陈时给自己挖的,想不到老爷子反而先走一步。
躺在土坑里仰头望天,记忆中从没有哪天的颜色能与今日相比,飘荡着的淡淡白云如同正在消散的棉花糖,丝柔并且顺滑。
大脑逐渐放空,思绪逐渐回溯。
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夜晚。
…
急转的轮胎磨擦出刺耳声音,伴随着方向失灵,陈时紧紧闭上了眼睛。和那些书中的故事一样,他死于一场车祸。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名刚刚拜师的小道童。记忆里原身是名乞,因为一件善举引起一位老道士的注意,进而被收为徒弟。
穿越不久他便拜了师,顶了冠,一路偏远来到灵游山,进入清心观。
老道士的号是清心,故而也称这里为清心观。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又或许是没有名字。
总之两人就此住下,后来陈时也想要道号,老道士就以灵游山取号,虽然随便了一些,但却也挺好听,便受着了。
日子本该这样安逸,只可惜后来陈时发现自己天生疾病,老道士推算最多活七年,如今五年过去,剩下两年活头。倒是不曾想一转眼老道士自己先走一步。
“天意弄人呐”他感叹一声,“不过您也别急,再过两年,我就下去陪您了。”
从土坑里爬出来,陈时将老道士的棺木缓慢推进去,随着噗通一声,棺材落地,接下来就是掩土的活计。
带着对老道士的怀念,陈时做完这一切都不觉得费力,心底的忧伤也已经在几日前留在了道观灵堂。
至于留下的痕迹...
一座清心观,半屋子经书,一口清泉古井以及后山两三亩的灵田。
大致就是这些东西。
若是再往下细数,倒也还有一些。
不过涉及的就更多了...
这方天地不似前世,拿小的说鬼魅精怪横行,往大的说山妖厉鬼shā • rén 索命。
清心观除了是一个居所外也是一处镇煞地。以前老道士活着的时候由他镇,现在老道士走了就轮到陈时来做了。
活计倒是不麻烦,只是他本事小一些。修为微末的鬼魅精怪尚且有些法子,那些山妖厉鬼他就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自己也就有个两三年可活,等自己下去之后,这里又该怎么办?
棺下葬了,香堂也整理完毕,平日观中还有香火气,今日冷清的却有些渗人。
来到老道士房间整理遗物,一串铜钱手链,一柄赤红色的桃木剑,一柄拂尘以及几件换洗的道袍。
记得清心老道平日下山就是带的这些东西,尤其是这串铜钱手链,诛灭的妖怪鬼魅不胜其数,算是一件不俗的法器。
…
夜间灯火熄灭,陈时独自坐在正堂的蒲团上轻声吟着经书,从香炉里冒着的缕缕青烟悠扬而上。
“故应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飞圣飞仙,自往无量,得道于宇宙,修道往仙明...”
他手捧经书,寂静的夜里似有冷水灌身,低头看一眼心中更加难受。
此经名曰《自在观想篇》,是陈时平日里主要修行的功法之一。
按照老道士生前所言,修行不外乎逆天改命。他虽然身患绝症,可若是能够修行至炼气阶段,顽疾自可根除。
方法就是如此,但奈何天赋不够。上山已经有五个年头,如今也只是炼精大成,圆满都不到又何求炼气。
忽然,陈时声音沉寂,缓缓起身朝外面走去,行至门槛前微微低头,一只白毛狐狸进入视线。定睛看去赫然能发现它脚上的伤口。
“你这狐狸倒是有意思。”陈时熟练的将它抱起,捋了捋毛发缓缓向屋内走去,“今夜便是最后一次了,你天生有灵适合山野,这清心观再冷清也有烟火气,日后就不必再来了。”
说着走到了内室,从柜子上拿出铁盒,打开铁盒里面露出一尊白色瓷瓶。里面是一些草药泥,只见陈时取出一些后轻轻抹在了狐狸的左后腿上。最后包扎上布条,一切就完成了。
望着白色背影逐渐淡去,陈时心底也不免感叹一声,果真是万物皆有灵呐。
看了一眼天色将观门徐徐合上,复行数十步,身影突然停住。
那一刻陈时的表情变化极具精彩,嘴角甚至不自觉的咧到两侧。
“这便是迟来的祝福么?”
回到房间将房门紧紧闭合,早先的睡意此刻全无,心底只剩下浓浓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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