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太不吉利的话,但汪继旭这一张口不言虚妄语却是实打实,晏越从原先的啐声而退,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小姑娘身上,他眼睛瞄了瞄,难免开始操心起来,毕竟是宗内弟子,还是他亲师弟的徒儿。

程平安合时地作出了一副害怕紧张的模样来,虽然眼神没什么变化:“晚辈见过门主,请问门主的话是何意。”

在程平安身上四处打量的汪继旭看着这矛盾的神态变化,很少再动过的掐算动作的手,开始发痒了。

被单独叫到了一边的受到了汪继旭的热切审视,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物种一般。

盘石摆,灵力出,汪继旭注视着程平安的眼神却变了,他觉得自己胸口有些疼,是猛烈钝痛的那种。

小姑娘的面容在他面前模糊了起来,堪堪留着一双被血浸透过了的眼睛,正常人的七魂六魄在程平安身上只凝成模糊又浑浊的一团气,虚无得可怕。

地上的盘石遽然而裂,粉碎成了灰,一口腥热猝尔涌上青年的喉口,但硬生生被他压下。

七魄不全,三魂未齐,是个十足的怪胎,他算不得。

不久前……

从被司和煦找来时,程栀南就觉得奇怪,直到停留在一处洞府,仅她可进而司和煦被禁锢在原地时,程栀南才明白此行的目的。

“拜托你了。”一路披荆斩棘,和各类妖兽灵兽缠斗的司和煦少见地露出了恳求,程栀南听到的是有关于程平安的请求,未过问前后缘由,毫不犹豫地就承应了下来,即使程栀南知道前面可能很危险。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欠了程平安两条命。

“师伯且安心。”穿过了屏障的结界,和司和煦就隔了两片世界,程栀南的五个字坚定而响脆,她瘦弱的身躯,很快便似扑火的飞蛾般被吞没在整片的黑暗里。

结界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玉牌的司和煦,眉眼里染上了几分焦状,但也仅是身子站得更挺拔了些,长剑出,阵石摆,压过霜的眉宇上是严阵以待此处。

“小南,你在哪,可还平安,收到回讯。”熟悉的声音,在玉牌光点闪动时被司和煦点开,传入他的识海。

面无表情的青年眼底流露了分错愕,沾染的了雪寒的气在错愕中回暖间杂了淡得要看不出来的忧,而后便是灵讯出,发往在外的晏越那处。

得知了消息的晏越,匆忙地赶至内外围的交界之地,身后是狂风暴、雨的呼啸,眼前是猝不及防出现的三个小毛头。

“汪门主,我这弟子可有哪不妥。”半天没听到一个字动静的晏越传音入汪继旭耳,却也是良久之后才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此子不该修行,云清真君若是为了这弟子着想,还是命她莫再修行了。”汪继旭很久以后才调息平复,叹了一声,却叫晏越的情绪跟着沉重下去。

不该修行,是何意。没有一双破妄眼的晏越目光落在程平安身上却看不出半分异样。

呆在了避雨处良久,宋川阳已要坐不住,他的目光不断往外面飘忽,即使入云宗宗主告诉他程栀南平安,但没有亲眼见到程栀南确认她安危的宋川阳始终放不下心。

沉默了许久的汪继旭终于开了口提议出去一寻机缘,重新开启了先前因他到来而暂时被搁置的行动:“能来此处也是几个小辈的机缘,不若出去一探吧。”

言罢,他便迈步走了出去,带动了晏越的行动。

“小辈,行善积德啊。”本以为等不来言灵门门主接下来之言语的程平安,耳朵里却钻进了这么几个字。

她面色有些古怪起来,行善积德,和她要进行的任务,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恐怕她不能做到了。

“师姐,言灵门的人说话都神神道道只吐一半的,你大可听风过耳,不必太放于心上。”与程平安并行的白一淮瞧见了阴云忧愁积于程平安眉上,他忍不住扯了扯程平安的袖子,企图让她听见自己的话。

声音微小却清晰飘入高阶修士耳,晏越明显看到了那个老神在在的青年面上流露出几分复杂来,他止不住暗爽,的确,都是群神神道道的,拉屎都只拉一半的妖僧。

“师弟,我似乎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吃肉了。”不杀生,似乎也是行善积德的方式,程平安想到了前几年自己悲惨的生活,忍不住去往白一淮那里看。

虽然她两只眼睛是瞎的,并看不见,但被程平安这么盯着看的白一淮却觉得心底发毛起来。

“师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空洞洞的目光,歪着头,语气里流露疑惑,像是猜测,又像是肯定,白一淮脸上的表情差点就要绷不住。

他觉得现在的程平安,有种莫名的可怕,白一淮扯着她袖子的手,忍不住松了些,张了张口,却忽而哑声:他该怎么组织语言瞒过去。

“南南姐!”对于白一淮来说,这三个字像是救命符般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又间杂着哽咽,程平安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宋川阳转移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