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白头吟】上(1/4)
我是大周皇帝,我心里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我藏了很多很多年。
藏到后来,连跟了我一辈子的沈安都不知道。
藏到后来,连母后看着我时,眼底那点欲言又止的心疼,我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藏到后来,满朝文武都说我偏心,说我待元后所出的血脉格外不同,说我把该给天下人的公允,尽数偏到了一个人的孩子身上。
他们都说对了。
我就是偏心。
我偏心得厉害。
因为这不是宠。
这是债!
是我这一生,怎么也还不清的一笔债!
......
我小时候没有名字。
也没有排行。
更没有人会在提起皇子时,顺口把我带进去。
旁的娘娘的孩子,出生时会有接生嬷嬷欢喜地高喊一声恭喜娘娘。然后太医来瞧脉,内务府来登记,礼部入玉牒,钦天监看时辰,ru 母、嬷嬷、宫女、太监,一样一样都安排得齐整。
可我生下来时,什么都没有。
没有太医。
没有稳婆。
没有ru 母。
连剪脐带用的剪子,都是我娘拿一块磨得发亮的碎瓷片,生生割断的。
我娘叫刘芳雨。
永嘉侯府庶女。
生得好看,性子也软。
那种软,不是没主见。
是她天生不会争。
不会哭到皇帝跟前邀宠,也不会在背后给别人递刀子。
她就像一汪温吞吞的水,摆在这世上,不管谁来碰她一下,似乎都能忍。
可宫里不是能忍就能活好的地方。
她那点温顺,在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里,简直像是专门送上门去当垫脚石的。
入宫没多久,父皇便把她忘了。
后来有位得宠的娘娘中毒,查来查去,最后那碗汤药竟查到了我娘头上。
我娘说没有。
她跪在地上,说自己没有做过。
她说她根本连那位娘娘的宫门都没进过。
她说请皇上明鉴。
可父皇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只淡淡一句。
“拖下去。”
她就这样被打入了冷宫。
我娘进冷宫四五个月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时候肚子都显出来了。
她托人去传话。
说自己怀了龙嗣。
说请皇上开恩。
哪怕不接她出去,也给她一口安稳饭吃,给腹中的孩子一条活路。
可父皇没有管。
我后来无数次想,那个时候,他大概根本不记得我娘是谁。
更不记得自己曾经碰过这样一个人。
冷宫那地方,和宫里其他地方不一样。
那里没有花团锦簇。
没有金砖玉瓦。
没有香料和脂粉气。
只有霉味。
只有潮气。
只有破窗棂子呼呼漏进来的风。
冬天冷得像冰窟窿。
夏天热得像蒸笼。
老鼠顺着墙根跑。
蛇在荒草里蜿蜒。
里头住着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快疯了。
我娘就是在那种地方把我生下来的。
没人帮她。
她自己烧水,自己咬着牙,自己在疼得快晕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床脚,一只手护着肚子,把我从血里生了出来。
生我的那天,外头下了很大的雨。
冷宫漏雨。
水顺着屋顶往下滴。
滴进盆里,滴进地上,也滴在她汗湿的头发里。
她后来跟我说,那一夜她以为自己会死。
也以为我活不成。
可我们居然都活下来了。
她抱着我,借着那点惨淡的油灯光,看了我很久很久。
她说:“你没有名字,娘身份低微,也不能给你取正名。你的正名得你父皇给你取......那就先叫阿玄吧。”
“玄者,黑也,深也。”
“你生在这黑地方,往后却别永远困在这儿。”
所以我有了一个小名。
阿玄。
那是这世上第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可有名字,和活得像个人,是两回事。
我出生没多久就发了高热。
小孩子烧得浑身滚烫,眼睛都睁不开。
我娘吓坏了。
她抱着我跑到冷宫门口,一个侍卫一个侍卫地磕头。
“求求你们。”
“求你们帮我请个太医。”
“孩子快不行了。”
她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流。
可那些侍卫只是站着看。
有人嫌她烦。
“一个冷宫里的贱人,也配请太医?”
有人笑。
“这孩子是不是龙种还说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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