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一瞬。

    江红被她这话噎住了,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气得狠了,直直盯着范大丫:

    “这..怎么能....”

    跟着一起来的那群人见江主任火气都对上了范大丫,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们今天一起去找江主任,也不是真的山穷水尽,只是心里没底,想找个由头让家委会出面给申请点补助。

    江主任虽然不是正式干部,却管着大院票证登记、住房报修、困难补助申报,调解院里的矛盾,还能把家属言行反馈给职工所在单位。

    特别是铁路家属院是单位公房,分房、调房、换房、房屋维修申请,都要先经过家委会登记、出具意见,上报。

    再加上现在家委会还协助街道做上山下乡动员,登记适龄青年信息。

    她们轻易不愿跟她撕破脸。

    此时见矛盾陈工转移给范大丫,气氛僵住了,纷纷开口打圆场:

    “江主任,您看范大丫也知道错了,跟她计较不值当。

    您别气坏自己个儿...”

    “是啊江主任,范大丫那张嘴可真是没有实话。

    我们也都是被她给骗了,您也别往心里去。”

    “让您受委屈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江红赔着不是,话里话外的把由头往范大丫身上引。

    江红此时也缓过来了,理智回笼,看见周围人都觉得这事儿范大丫道个歉就够了。

    而这样的场面,却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自己要是再揪着不放,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憋屈的扫了范大丫一眼,冷声道:

    “行了,事情掰扯清楚了,就都散了吧。

    范大丫,我最后跟你说一句。

    往后说话办事儿,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既然知道自己理解能力不行,就少说话。

    这次念在你认错态度积极,也道歉了,这事就算了。

    下次要是再被我抓到你胡咧咧,你就给我天天去扫厕所。”

    说完抬脚,原本打算回去,转身看着围在一旁几人讪讪的神色,终归还是叹了口气。

    这些人的心思,她这个时候冷静下来也是明白了几分,想到自己今天去街道开会打听到的消息,开口:

    “大家伙心里也别慌,寒潮估摸着就这几天的事儿。

    粮站的粮食主要是因为城外郊区受寒潮影响,下大雪给堵了路,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到了。

    大家再坚持几天就行了。”

    “诶~

    江主任您这么说咱心就踏实了。”

    “是啊,那我回去再把粮食挤一挤,再坚持几天应该还是能行的..”

    “谢谢您了,江主任..”

    .....

    众人七嘴八舌的感谢着,包括刚才一直在一边没有说话的张家其他人此时也是围了上来。

    “都散了吧。”

    江红摆摆手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回头淡淡的看了张强一眼,声音清晰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张强,你媳妇儿这嘴,你要是再管不住,往后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眼看张强的脸色黑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大步走进夜色里。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带上了,客厅里的灯影晃了晃,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终归是没有再说什么,陆续跟着走了。

    走廊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张家的屋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棒子面糊糊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薄薄的皮子。

    ............

    楼上的林夏听得意犹未尽,耳朵恨不得伸到楼下去。

    楼下张家那一出接一出,比戏文还热闹。

    她被贺凛裹在被子里,顺势窝在他怀里,连自己什么时候坐到了贺凛曲起的膝盖上也不知道。

    一家三口裹在一床被子里,像只大蚕茧,只露出三颗脑袋,齐齐往下探。

    听见楼下的戏码散了,林夏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正准备抬头跟贺凛叨叨两句。

    结果一抬头,视线扫到对面,到了嘴边的话就卡了壳。

    只见对面楼的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边,趴着一颗颗黑乎乎的脑袋。

    有的正缩回去,有的还支棱着,似乎没反应过来热闹已经散了。

    林夏察觉不对,探出脑袋上下视线扫了一圈,好家伙,自家这栋也是不遑多让。

    楼上楼下前前后后,几乎每扇窗户边都有人。

    正愣神的时候,一颗脑袋跟她对上了视线。

    那人也不躲,反而朝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林夏条件反射回了一个微笑,突然想起来自家现在的形象。

    一家三口裹在被子里,自己被贺凛整个端在怀里,满满挂在爸爸胸前,三个人脑袋叠着脑袋,趴在窗台上伸着耳朵听楼下吵架,这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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