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愉贵妃半晌。

    随口低声开口:“娘娘,你我都是前世之人,我便与你说实话......”

    她凑近愉贵妃耳边,将萧珩之破宫、被宁祉挑断手脚扔下城墙、自己醒来后被囚的事,三言两语说完了。

    愉贵妃听完,脸上那层惊讶始终压不下去:“太子囚你?!为何?”

    姜娩摇头:“我也不知,但眼下还请娘娘助我逃出去。”

    不等愉贵妃细想,外头传来侍女的声音:“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快!不能让人看见你!”

    愉贵妃连忙给姜娩指了个屏风,示意她过去。

    姜娩立刻闪进去,屏住呼吸。

    刚巧宁祉也推开了门。

    “殿下。”愉贵妃飞快整理好了表情,一副平静的模样。

    宁祉朝屋里看了一眼,随口问:“娘娘一个人?”

    “是,我见皇上没醒,便在这儿绣福字。”她指了指桌上,放着半幅绣帕。

    屏风后面,姜娩这才注意到那榻上躺着一个人。

    宁祉没怀疑,大步走了进来。

    愉贵妃跟着进去,随口问:“殿下怎的突然来了?”

    “孤来给父皇送药。”

    “太子有心了,政事已是繁忙,还亲自给皇上送药。”

    “这回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宁祉笑了笑,淡声道:“药不一样,想来服下后,父皇就能醒了。”

    愉贵妃扯了扯嘴角:“那、那太好了。”

    她抬手,叫侍女去煮药。

    宁祉坐下,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他轻声叹气:“眼看就要年关了,也不知能不能好好过年。”

    “是啊。”愉贵妃也说,“想来皇上也是因为这些事烦忧,才会送完太后,回宫便病倒了。”

    “父皇年纪大了,染上风寒也会严重些,所幸宫中太医经验足。只是此事不好对外宣扬,辛苦你每日来照料父皇。”

    “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她看了眼皇帝,说,“这几日喝了药,感觉皇上的气色是要好些,只是每日还是犯困,只醒一会儿。”

    “......”

    姜娩听着二人对话,这才知道皇帝已经病了多日。

    侍女端着药碗进来。

    宁祉接过,转手递给愉贵妃。

    “娘娘一贯细心,还是你来喂父皇吧。”

    “嗯。”

    愉贵妃没多想,走到床前,轻声唤着:“皇上,该用药了。”

    皇帝半昏半醒地睁开眼,就着她的手喝药。

    汤药一如既往苦涩。

    喝得很慢,但每回都会喝完。

    愉贵妃一勺一勺细心喂服。

    皇帝半眯着眼吞下。

    喝了半碗,他突然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药汁从嘴角溢出。

    “皇上?!”愉贵妃连忙放下碗,“皇上怎么了?!”

    “快来太——!”

    她下意识想喊太医。

    瞬间便被人捂住嘴。

    “唔——!”

    她偏头看到是宁祉后,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宁祉食指放在双唇上,轻轻开口:“娘娘先别急着叫人......”

    “孤要跟父皇说说话。”

    愉贵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屏风后面的姜娩,张嘴同样吃惊。

    宁祉从旁边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挣扎的男人。

    “父皇终于醒了,儿臣已经等您多时。”

    皇帝嘴唇颤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逆子......”

    “父皇别怪儿臣。”宁祉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弑父,“太师教过儿臣,‘为君者,当不择手段’。父皇不是让儿臣好好听太师的话吗?”

    “儿臣......一向很听您的话啊。”

    皇帝瞪着他,一句整话都说不出。

    愉贵妃稳住心神,拼命回想:“不对......皇上的药我全都检查过,没有问题,为何会这样?”

    宁祉转头看她,依然平静:“娘娘不必慌张。孤说了,今日的药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我看了,全是补药,无毒无恙。”

    “是无毒,也确实是补药。”他顿了顿,“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之前的药,都是为了这一刻。先前的药只是今日的药引子,只要先前喝得够量,今日这碗大补之物下去,便是这般模样。”

    他走近,笑了笑:“娘娘,这药可是您喂给父皇的。”

    愉贵妃瞳孔骤缩:“你想把这事推到本宫身上?”

    “孤可以推到娘娘身上,也可以推到配药的太医身上。就看娘娘怎么选了。”

    愉贵妃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皇帝睁着眼,嘴唇青紫,胸口微弱地起伏,还没死透。

    她咬牙:“你要本宫怎么做?”

    “继续喂药。”

    愉贵妃盯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咬牙道:“殿下如今跟太师,当真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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