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1/2)
赵大嫂是个立整人,林家里外屋被她收拾得利利索索,常年卧炕不起的林芬芳更是干干净净,连早期生的褥疮都好了不少。
然而现在的一切越好,柳青心里就越难受。
她已经确认过,林芬芳身上还有余温,但已经没了呼吸和脉搏,应该刚走没多大一会儿。
她压下纷杂的思绪,深深吐出一口气,打起精神对赵大嫂道:“嫂子,咱先别难受,得想办法把林姐的后事办了。我去区政府找管这些事的人,得跟他们报一下情况,问问他们咋安排。你去派出所,人搁家里没的,得派出所那边看过,再找医生开证明才能火化下葬。”
大晚上的,区政府的人早下班了,柳青只在值班门卫的安排下做了登记,等明天一早工会干事上班了再来处理。
赵大嫂那边倒挺顺利,柳青折返回去的时候,派出所的人已经勘完现场排除他杀,大夫正在开死亡证明。
凌晨三点多这些人陆续离开,赵大嫂红着眼睛对柳青道:“青儿,你忙一天怪累的,家去眯一会儿吧,这里我守着就行。”
柳青摇摇头,探头往里屋瞅一眼,轻声道:“回去也不一定能睡着,不如搁这陪你唠唠嗑。明儿区政府的人来,事儿肯定不会少。”
说是唠嗑,谁都没唠的心情,就那么干巴巴的坐着,追思林芬芳干巴巴的人生。
上午九点不到区政府工会干事和街道的工作人员前后脚过来,收拾遗物、联络殡仪馆,没有追悼会没有告别仪式,当天火化、骨灰入葬。
整个流程走得太快,柳青一直在帮忙,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第二天,区政府机关行政后勤的工作人员登门,将遗物清理干净,不出一个礼拜,房子便被重新分配出去,迎来新的住户。
至此,一个人在世上的痕迹便被清理得差不多,柳青很唏嘘,赵大嫂更是难以接受。
然而普通人连难受都得掐着时间,因为还得挣钱养家,还得努力活着,还得好好生活。
柳青重新给赵大嫂登记的第二天,就有人找过来,主动提出雇赵大嫂去照顾家里行动不便的病人。
柳青有点儿为难,因为林芬芳离开赵大嫂特别难受,自己说以后再不想伺候人离开了。
她跟雇主说明情况,雇主当即便道:“小柳同志,要不你再跟她说说,工钱可以谈,多个两块三块都行。我们以前请的保姆不太行,我妈的褥疮越来越厉害,必须得找个有经验的才行。”
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柳青还能说啥,只能再跟赵大嫂唠一唠。
都是一毛钱都要精打细算着花的普通人,一个月能多赚两三块钱,自己那点悲悲戚戚的感受又算得了什么。
赵大嫂听柳青说完雇主那边的情况都没犹豫,直接回道:“接,这活儿我接,别说两三块,就是多一块钱,我也没啥说的啊。”
伺候瘫痪病人很累很辛苦,赵大嫂伺候林芬芳的时候柳青都觉得工钱有点低了,这回正好多给赵大嫂争取一点工钱。
经过柳青的努力,最后雇主答应每个月多给赵大嫂四块钱,而且雇主那边主动提出省去试用期,直接签便约。
事情落定的第二天,竟然又有雇主找到柳青,想请赵大嫂去照顾家里的病人。
跟前一个雇主情况很相似,瘫痪的老人,生了褥疮,以前的保姆根本照顾不了......
可惜,赵大嫂只有一个,柳青也没招。
遗憾的送走雇主,搁旁边整理登记信息的焦玲问柳青:“褥疮啥样啊?听这意思还挺难办呢。”
可不难办咋地。
张英兰够仔细了吧,她公公吴老二瘫炕上的时候也生了褥疮,只是没等褥疮多严重因为其他毛病走了。
听柳青一说,焦玲更纳闷了。
“那赵大嫂是咋照顾的呢?她咋就能把挺严重的褥疮伺候得越来越好呢?”
诶?问得好!
赵大嫂以前都没有照顾瘫子的经验,她是咋让林芬芳的褥疮好转的呢?
柳青陷入沉思,并很快抓到答案。
林芬芳故意激怒宋年被打成重伤入院治疗,期间赵大嫂一直在医院陪护,肯定跟医生护士学了不少护理这种病人的经验。
就跟月子保姆一样,有专业的人传授知识和经验,掌握这些知识和经验的保姆就能在特定的领域大放异彩。
那如果......
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冒出头,柳青一下子兴奋起来。
她跟只大马猴似的蹦起来,“唰”一下冲出去,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进了张秉川家。
张秉川的腿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厉害,赶上今年雨水大,他可遭了老罪。
柳青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轮椅上,皱着眉,用手一下一下敲打膝盖。
“我师父没给你装暖水袋吗?用暖水袋敷着不比你敲好使啊。”柳青走近,皱眉说道。
张秉川叹息着摇摇头:“啥都不好使,该疼还是疼。暖水袋有点漏水,回头给我买俩新的,买回来再给你钱。”
柳青心疼道:“大爷,你老这么熬着不是办法,要不我领你去医院看看,管咋地开点药,省得你老疼的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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