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会哭(1/2)

    这草席并不算大，宝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小腿无意间擦过这人的胳膊，这才发现他身上冰冰凉。

    晚上的天冷，他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又在树上吹了半个多小时的风。

    怪不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着灰的外套，刚要脱下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捞过自己的小背包。

    很快，一件被装在袋子里的衣服被掏了出来。

    上次特意买下来的那件半袖黑花衬衫。

    后面几天去漫展的时候，怕万一什么时候碰上他，就一直把衣服放在包里，后面也忘了拿出来，没想到，这次居然真的派上用场了。

    “这个是给你的。”

    宝芝把衣服拿出来，塞到陆歧玉的手里。

    陆歧玉愣了一下，目光怔怔地看着那件被递过来的花衬衫，随即目光上移，落在对面女孩的脸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

    宝芝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上次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呢，这件衬衫就当赔你的吧。”

    “你身上好凉，先穿这个，不然要冻感冒了。”

    陆歧玉身体僵硬了一瞬，盯着那件衬衫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好一会儿，才忽然伸出手，接过来，沉默地套在身上。

    “谢谢。”

    见他穿上，宝芝重新靠回墙上，半眯着眼睛，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眼，忍不住为自己的品味点了个赞。

    和她料想的一样，这件衬衫很适合他。

    陆歧玉长相偏冷，即便穿着这种相当容易显得市井的花衬衫，也并不流气，反倒被他利落而宽阔的骨架撑出了一点别样的质感。

    艳丽的红色扶桑花落在黑色的布料上，衬得他肤色冷白，尤其配上那道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狼首刺青，越发显得桀骜锋利，疏离又冷艳。

    漂亮的人总是秀色可餐的。

    “陆歧玉，要是明天咱们逃出去了，你准备去哪儿啊，还要留在这里当泊车仔吗？”

    宝芝把脑袋放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问道。

    陆歧玉没动，望着窗外，“先离开港城吧，不过离开之后，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宝芝愣了一下，抬起头。

    “不知道去哪儿？你……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吗？”

    “嗯。”

    陆歧玉语气波澜不惊，眼神淡淡的，并未显露出一点哀伤或遗憾的样子。

    其实从小时候起，他就一直颠沛流离。

    五年前母亲死后，他最后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没了，所以后来他进了社团，几年不要命地拼下来，也拿到堂口的话事人位置。

    平时看着风光，可是回头看看，身后空无一人。

    这样的日子，也有点没意思。

    这也是他毫不犹豫离开港城的原因。

    而宝芝瞳孔颤了颤，黝黑的目光静悄悄望着坐在她身边那人。

    这个鱼仔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怜。

    亲人都没了，自己只是一个混迹街头的泊车仔，日子都已经过得这么苦了，居然还要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被仇家追得到处跑。

    她忍不住低下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自己现在要不是个学生就好了。

    要是等过几年，她有了正经的工作，赚了很多的钱，眼前这个味道香香，长得也好看，最重要的是还穷的小泊车仔，不就是她最理想包养对象嘛。

    只可惜，遇到的不是时候。

    宝芝郁闷地托起下巴，又忍不住看向那边。

    陆歧玉轮廓锋利侧脸浸在薄薄月色之中，原本只是觉得好看，现在看来，却似乎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孤独和脆弱，格外秀色可餐起来。

    她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闻着那人散发出来的清冽香气，看着看着，疲惫的眼睛慢慢阖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平缓的呼吸声自寂静的小阁楼里响起。

    良久。

    陆歧玉坐在黑暗中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望着对面已经沉沉睡去的人。

    因为靠着墙面，头找不到落点，摇摇晃晃，她眉头微微蹙起，似是不满。

    迟疑了几秒钟，陆歧玉微微垂眸，抬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躺下来，枕在他的腿上。

    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宝芝皱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慢慢松开，连嘴角都舒展开来，随意蹭了蹭身下慢慢安全感的枕头，绵长的呼吸再次响起，睡得更香了。

    感受着腿间温热柔软的触感，陆歧玉呼吸停滞了一瞬，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比在树上吹了半个钟头的风更僵硬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但却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些许，像是在告诉他，自己对这个仅见过几面的女孩产生了一点奇异的感觉。

    当然，或许他趴在迈巴赫窗口，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或许是她的影子落在脸上，心中便已经掀起了片刻悸动。

    陆歧玉在黑暗中枯坐了许久，望着虚空，忽然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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