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快断电。”
人群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电工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拉下了电闸。
轰隆声渐渐变弱,只留下了满场刺鼻的浓烟。
待烟雾散去后,原本还意气风发的赵军,此刻笑意全无,满脸的呆滞。
赵金柱大步上前,铁青着脸盯着发烫冒黑渍的电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方才赞许欣赏的神色荡然无存。
“谁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军下意识地往身后退了几步,躲在了人群之中。
日本留学阵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赵金柱余光扫过赵军,不由得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喝道,“你躲什么躲,给我解释一下,事情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赵金柱是省副书记,专管全省重工,国营工厂技改工作。
这台冷床就是他刚刚上任时,跑遍了省财厅,争取外汇额度,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敲定的进口设备。
可以说是他上任副省长以来做的第一件实事。
结果却是闹出了天大的笑话,设备买回来之后,却是根本无法使用,每次开会的时候,政敌没少拿这件事情攻击他。
说他好大喜功、盲目引进洋设备,劳民伤财、虚耗国库外汇;说他不懂技术、乱拍板,拿着全省紧缺的资金给国营厂买一堆废铁摆设。
整整三年,这台闲置的日本冷床,就是压在赵金柱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是省里一众领导会议上屡屡被拎出来批评的“反面典型”。
所以,当上头提出要在省内召开一次技术比武大会的时候,赵金柱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差事。
并将地点定在了龙钢厂,为的就是借助海归精英,来洗清自己身上一直以来的诟病。
可谁能想到,事情并未能按照他所设想的预期发展。
倘若这台冷床当真就此损毁,这份口实会跟着他一辈子,再无向上的可能性。
他知道赵军家里的能量不一般,就连***见了他也要给几分薄面。
但现在的赵金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赵军,“给我个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们的翻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赵军说的确实是实话,他们在日本留学那么多年,如果连一个简单的翻译都能出问题,那他们也太废物了。
想通这一点后,赵军瞬间有了底气,脸色从惨白一点点恢复红润,慌乱尽数褪去,反倒生出几分理直气壮。
他猛地抬手指向满头雾水的组装技术员,声色俱厉地高声问责:“肯定是你们没有按照正确步骤安装!”
“我们翻译的安装流程清晰规范、完全对标原厂标准!”
“是你们操作不规范、组装不到位,胡乱装机才导致的事故!”
这番颠倒黑白的甩锅,瞬间把全场人都给听懵了。
原本低头忐忑、等候问责的一众车间技术员,当场脸色大变,纷纷急声辩解:
“不可能!我们全程严格对照翻译稿一步步组装,一步没敢多做,一步没敢少做!”
“每一处对接、每一颗固定螺栓,都是完全按照文件标注执行,绝无违规操作!”
“肯定是你们的翻译有问题,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两边瞬间僵持对立,争吵声此起彼伏。
赵金柱在一旁听得脑仁疼,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现场一时乱成一团,谁也无法彻底说服对方,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定责、如何是好。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应该检查一下是哪里出了问题,然后再定责么?”
陈阳轻飘飘一句话,瞬间点醒梦中人。
赵金柱眼神一凝,立刻压下全场嘈杂争执,沉声喝道:“都闭嘴,马上检查一下故障根源。”
现在的赵金柱对其他人已经没有了信任,最后无奈地将目光对准了一旁的薛老,“薛老,还是请您亲自来吧,交给别人检查,我实在是不放心,况且得出的结论也很难让其他人服气。”
薛老听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不再多言。
薛老缓步走到冒烟的主电机旁,先是凑近闻了闻残留的焦糊气息,又眯眼打量着外壳发烫的温度痕迹,随后抬手示意技工:“拆机,打开绕组端盖,看内部烧损情况。”
几名技工立刻上前,工具快速起落,熟练卸下电机护罩与接线盖板。
片刻后,电机内部结构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只见三相绕组均匀发黑碳化,绝缘漆整片龟裂脱落,烧损痕迹规整统一。
薛老目光一沉,常年深耕重工的经验让他一眼锁定了故障根源,沉声开口:“不是接线错误,不是安装错位,也不是机械卡阻。”
“典型的长时间空载持续过载、电流超限积热烧毁。”
一句话,瞬间敲定事故性质!
全场哗然,刚刚还争执不休的技术员瞬间挺直腰板,长长松了一口气。
而赵军的脸色,唰的一下彻底惨白,心底最后一丝底气轰然碎裂。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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