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琪越想越得意,冲着汪新民说道,“汪经理,带我到火柴车间。”

    她语速轻快,眉宇间满是胸有成竹的傲气,已经彻底等不及要进去实操翻盘。

    一旁的汪新民张了张嘴,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苏总工,我丝毫不怀疑您的技术,您本事通天,肯定能把机器修好。”

    紧跟着话锋就是一转,“可这台机器,实在是没有修的必要了,您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苏曼琪脚步一顿,脸上的得意笑意瞬间僵住,“为,为什么?”

    汪新民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不知为什么,近两年市场上冒出一大堆小作坊,他们为了抢占市场,把火柴这一行的利润压的极低。”

    “那些小作坊不用规范用工,开支少,薄利多销还能挣上一点。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红钢厂附属的正规厂子,工人工资、各项福利一点不能少,各项成本摆在明面上。”

    “同样生产一盒火柴,小作坊还有赚头,放到我们厂里就是亏本。即便机器没出问题,我也是要把这条生产线给直接关停的。”

    “干的越多就亏的越多,所以实在是没有什么修复的价值了。”

    汪新民句句都说在了苏曼琪的痛点上。

    再看苏曼琪,气的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她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压陈阳一头,给自己之前的失败找回点面子。

    可谁承想还没开始,这条路就被彻底堵死了。

    那她之前托关系送人情,搞来的原厂图纸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积攒多日的得意与期待彻底崩盘,苏曼琪别提有多憋屈了。

    指着汪新民,气鼓鼓的说道,“你,你气死我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汪新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赶忙鞠躬道歉,“苏总工,实在对不起,之前是我的疏忽。”

    “算了!”苏曼琪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好在她这次来还有后手。

    “带我到你们的日用器皿车间。”

    这次汪新民不敢怠慢,赶忙在前引路。

    陈阳看着苏曼琪脸上还未散尽的郁色,一副有劲无处使的憋屈模样,不由得打趣道,“苏总工,说实话,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你的能耐,是如何单凭一双肉眼就能将机器给修好的。”

    “要不咱们拐个弯去趟火柴生产车间,也好让我学习学习。”

    苏曼琪闻言,又羞又怒,扭过头狠狠地瞪了陈阳一眼,“滚啊!我没义务让你免费学习。”

    话音落下,她腮帮子微微鼓起,心头那股憋屈劲儿又往上涌了几分。

    片刻之后,三人来到了日用器皿车间。

    这里主要生产老式搪瓷茶缸、铁皮水杯和便携式保温杯。

    刚走近车间大门,就能听见沉闷老旧的冲压声响,算不上热闹,甚至透着一股恹恹的萧条。

    车间里光线昏黄,一排排老旧冲压机、搪烧设备静静立着,地面堆着成堆的白铁皮坯、半成品搪瓷杯,边角粗糙,样式千篇一律,都是市面上最普通的老式圆口茶缸。

    苏曼琪目光扫过满车间一成不变的老款式,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随手拿起一只成品搪瓷茶缸,指尖抚过粗糙生硬的缸壁,边角毛刺都未打磨干净,造型呆板老旧,毫无半点新意。

    “就这种几十年不变的老古董,你们还在大批量生产?”

    她转头看向神色局促的汪新民,语气直白又犀利:

    “现在什么年代了,市面上的日用器皿早就更新换代,老百姓的眼光越来越挑。这种毫无改动、毫无设计、做工粗糙的老式茶缸,满大街都是,小作坊几块钱就能造一堆,而且还比你们的便宜。”

    “不亏损才怪呢!”

    汪新民被说得满脸通红,赶忙将一款便携式保温杯拿起,递到了苏曼琪的手上。

    “苏总工,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厂的最新产品,玻璃内胆保温杯,卖的非常火,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苏曼琪接过保温杯,外壳裹着压着菱形花纹的人造革套,纹路规整耐看,边缘用粗棉线锁边,侧边还缝了一根细布提绳,方便随手拎携。

    拆开护套,里面是薄铁皮冲压成的筒状外壳,漆面匀净,旋开木质螺纹盖子,内里便是双层真空镀银玻璃内胆,银亮的内壁泛着柔和光泽。

    底部还留着玻璃烧制后小小的抽气尾尖,内胆与铁皮壳之间垫着一圈毛毡缓冲防震。

    在苏曼琪眼中,这款保温杯依旧算不上精致高端,但对比车间里那些粗笨老旧的搪瓷产品,已经算是用心改良过的优质货了。

    她轻轻捏了捏杯身,“这款便携式保温杯还算说的过去,利润怎么样?”

    汪新民脸上的光彩散去,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能说还算是有点利润。”

    “人造革外套、玻璃内胆,这些全都是向别的工厂采购,我们厂里也就只赚点铁皮外壳冲压的手工钱。出货再多,利润薄得几乎可以忽略。”

    苏曼琪最想听到就是这个,要是能挣钱,她还怎么装……怎么显示她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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