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死寂的办公室瞬间一静。

    周振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错愕,怔怔盯着年轻的陈阳,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连日压垮全厂、难倒南北所有资深技师、逼得他走投无路的致命设备故障,在这个年轻人嘴里,竟然只是一句“小毛病”?

    他苦笑一声,只当陈阳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压根不懂这台苏式六千吨水压机的深浅。

    “陈阳同志,话可不能乱说啊。”

    一旁的白桃偷偷地拉了拉陈阳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说话。

    她知道陈阳在冶金领域有很深的造诣,尤其是炼钢锻压,热处理这一块,远超普通的技术员。

    可六千吨重型水压机是央企级核心母机,结构复杂、液压逻辑精密,完全是另一个技术维度。

    白桃心底也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生怕陈阳高估自己,当众失言,落得年少轻狂、夸夸其谈的笑柄。

    本来陈阳也不愿多管闲事,但制作合金轧辊必须要用到六千吨水压机,由不得他袖手旁观。

    除了一五重工,国内哪还有第二家拥有这种镇国神器的厂区。

    陈阳神色平静,轻轻拂开白桃的手,目光落回满脸颓色的周振山身上。

    “周厂长,我年纪虽轻,但有些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能拎得清。”

    陈阳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水压机应该不止压力上不去这一个故障。”

    “就连调压阀,蓄能器也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周振山闻言,猛的就是一惊。

    陈阳知道液压主缸出了问题这并不奇怪,毕竟这件事早就在厂区传遍了,兴许是从某位工人的嘴里听到过,拿到这里故作高深。

    可调压阀,蓄能器这些问题,是刚刚才检查出来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他连车间大门都没进,连设备都没看一眼,怎么可能说得如此清楚,几乎丝毫不差?

    陈阳看着周振山那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不由得淡淡一笑,“周厂长不必惊讶。”

    “贵厂所使用的苏式AB‑2型 六千吨自由锻造水压机,主缸依靠五级分段密封保压,压力不足,是这款水压机的通病。

    核心原因就是主缸密封老化泄压,压力卡在三千吨上不去。

    压力一亏,油路不稳,后续的调压阀,蓄能器,自然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只要更换掉老化的密封圈,那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陈阳语气从容笃定,仿佛这台让无数总工束手无策的重型国之重器,在他眼里没有半点秘密。

    对方没看机器、没查资料、没来过车间,仅凭故障现象,就将所有症结都剖析的明明白白。

    如果不是陈阳长得太过于年轻,周振山还真就以为他是重工院的某位大佬微服私访来了。

    即便对方无法维修,可能一眼就看出水压机连锁故障的人,绝对是国内重工行业的技术大拿。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才,却籍籍无名,实在太过反常。

    周振山一改之前的颓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死死锁在陈阳身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你到底是谁?”

    不等陈阳回答,他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低声喃喃反复咀嚼这个名字:“陈阳,陈阳……我肯定听过这个名字,怎么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白桃站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看了陈阳一眼。

    看周厂长这表情,应该是被他刚刚的那番话给折服了。

    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白桃浅浅的笑道,“周叔叔,你不用想了,他就是江省红钢厂的一名普通技术员,无名小卒而已,你肯定没听说过。”

    “红钢厂?”周振山微微一怔,瞬间便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陈阳!”他嘴角勾了勾,看着白桃,“小桃,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男朋友就男朋友,还骗我说你们只是普通同事。”

    白桃听后,瞬间脸色就是一红。

    当初为了隐藏陈阳的身份,白强对外宣称陈阳是他白家的女婿,没有人会联想到他就是那个改造钢厂散热总成的技术大拿。

    白桃本以为这件事的影响不会太大,这才同意他父亲对外这般说辞。

    万没想到,就连远在黑省的周振山都知道了。

    “周叔叔……你听谁说的。”

    白桃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娇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

    “这件事整个重工行业都传遍了,还用听谁说么。”周振山哈哈笑道,“而且我还知道,前段时间工业部,计委,留学会的几位部长,为了陈阳同志的归属问题吵的不可开交。”

    “江省,汉省,湘省的三位***,也都想把这位技术大拿收入到自己麾下!”

    周振山眼神灼灼,看着陈阳的目光早已从惊疑变成了极致的敬重与欣赏。

    “陈阳同志,恕我刚刚眼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您这尊大神。”

    “周厂长言重了。”陈阳微微抬手,语气平淡无波,“我可算不上什么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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