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干活如此赏心悦目?

    那双修长的手握住碗沿的弧度,腕骨转动,水流顺着瓷壁滑落时在灯光下折射出的细碎光点。

    她看着那只漂亮的手从水池里捞起一只碟子,在水流下冲过,翻面,再冲过,然后搁在旁边的沥水架上。

    大概是祝如愿欣赏的眼神实在过于明显,祝母放下筷子,顺着她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无奈:“小愿,你老盯着人家洗碗干什么?”

    “啊——”

    糟糕,欣赏田螺小子被抓包了。

    祝如愿眨了眨眼:“我觉得他很厉害呀,擦桌子洗碗都好干净哦。”

    周平不是没感觉这个女孩一直在偷偷看他。

    他从后厨走出来收拾桌面的那几分钟里,那道目光就一直在,不遮掩,带着一种坦然的好奇。

    那道目光过于火热直白,让人想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可它又没有恶意,单纯地看着,让他无法像对付寻常注视那样,用沉默和回避把它挡回去,他只能把头低得深一点,默默地将自己收拢进“服务员”这个身份里。

    她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在一片食客热闹的聊天声中,清清楚楚地被周平听到了。

    他正翻着碗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抬头,但耳廓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从耳垂的边缘开始,缓慢而均匀地向上蔓延,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枚被余温熨过的印记,无声地洇开。

    于是,周平的头便更低了,低到几乎要埋进领口里,后颈露出一小截干净的皮肤。

    他只沉默了片刻,便重新动了起来。默默地把沥水架上最后一只碗翻了个面,让它口朝下搁稳,然后拿起旁边的抹布沿着台面边缘拭去水痕。

    祝父打趣道:“难得我们家小愿有心思学做家务。要不你找这个小伙子学学,正好这两天搬家收拾的东西多,是你发光发热的时候。”

    “要不——我找老板商量商量借一下他的员工?我用压岁钱给他发工资。”

    祝父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呛出来,又看了看对面正在低头憋笑的祝母,最后摆了摆手:“......行行行,就你鬼点子多。”

    三人吃饱就继续回去收拾。

    定了净水器的师傅说他明天来装,今天家里的水喝完了,祝母在厨房喊了一声:“小愿,下楼买桶水上来。”

    祝如愿应了一声,拿上手机换了鞋出门。

    小区街角的便利店买完水出来时,她提着一桶5L的桶装水,沿着人行道往回走,余光扫见了三舅土菜馆的卷帘门正在缓缓落下。

    周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厨余垃圾,另一只手帮三舅拉着卷帘门下缘的拉环。

    暖黄色的灯光从还没完全合拢的门缝里漏出来,在他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诶!等——等一下!”祝如愿迈开步子就往前跑。

    还好经过这段时日在017小队的锻炼,她现在的体能早已不是刚来时那个跑八百米都喘的小菜鸡,提着一桶5L的水也能健步如飞地穿过街道。

    周平听到身后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他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认出是刚才在店里一直偷偷看他的那个女孩,对上了她明亮而坦然的眼神,他微微一愣,随即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块砖缝上,像是那里忽然长出了一株值得仔细端详的草。

    三舅同样认出了她:“嘿,你是晚上来吃饭的小姑娘。”

    祝如愿在两人面前站定,桶装水先放在脚边,空出来的手顺了顺跑散的碎发,语气自然地接上了话:“嗯,我是最近搬到这个小区的住户,家里暂时没装净水器,所以先下楼来买桶水。”

    “那感情好,”三舅乐呵呵地笑着,“那我们以后就是街坊邻居了!”

    祝如愿生得明眸善睐,笑起来非常讨人喜欢:“嗯嗯,会常来光顾的!”

    三舅被她这态度逗得哈哈大笑,正准备再说两句客套话,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这小姑娘嘴上在和他搭话,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他旁边飘:“你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祝如愿把信封从口袋里摸出来,视线移到三舅身侧的周平身上。

    他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上。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完全没有看她,似乎没有给任何祝如愿插进去说话的空间和机会。

    祝如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前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侧过头,用一种从下往上的姿势,直直地对上了周平低垂的双眼。

    周平:!!!

    她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从下方、从侧面、从他那片低头看地面的狭小视野里,像一个圆润而完整的光点忽然出现在他低头时目光所及之处,把整片地面都挡在了后面。

    那双眼睛明澈而坦然地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不闪不避。

    周平被惊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一个人会从那个角度出现,他猛地抬头,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

    他的耳廓在那一步的瞬间从耳垂红到了耳根,像一页被炉火燎过的宣纸,但他没有再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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