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祝如愿越走越觉得手里这只袋子沉得蹊跷,就算里面是吃的,再扎实也不至于沉成这副样子。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扎得严严实实的袋口,又掂了掂,终于没忍住,一边走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袋口解开,好奇地往里面探了一眼。

    ???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黑色塑料袋里塞着半袋木筷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用细绳捆成一小扎。

    可真正让她愣住的是——每一根木筷子上,都附着周平的一道剑气!

    此时隐而不发,一旦被触发,就会像春雷乍动般苏醒,迸发出连天地都要为之变色的锋芒。

    而这样的剑气,每一缕都需要他亲手灌入、细心封存,才能被包裹在寻常的木筷中,随时可以供她取用。

    祝如愿捧着袋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气音。

    这是赶上三舅店里的木筷子集体换新了?

    总不能是把三舅店里的木筷子全薅完了吧?

    你给别人一根,给我一袋?

    这些密密麻麻的筷子,每一根都平平无奇,可每一根里面都藏着一缕少年剑圣的心意,偏偏被他用最不起眼的方式递到她手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笨拙而真挚的人啊。

    祝如愿只觉得鼻尖涌起一股发酸的热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上颚悄悄漫上来,泛着温热的、带着盐味的潮气。

    她赶紧仰起头看天,把那点即将溢出的温热逼回去,然后用力地眨了眨眼,让自己不必在街头失态,才把袋口重新扎紧,拢进怀里。

    *

    午饭后,祝如愿回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需要带的东西全都收在【自在空间】里了。

    祝母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要走啦?”

    “是呀。”祝如愿走到母亲身边,张开手臂,整个人贴进她怀里。

    祝母的手还湿着,怔了一瞬,随即把湿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才拢上她的背,一下一下地贴着她的脊骨往下顺,掌心渐渐泛出暖意,顺着衣料温温地渗进去。

    “好啦,多大人了还撒娇。”母亲的声音带着笑,尾音却有一点极轻的颤意,“到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嗯。”她把脸埋在母亲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才松开手退后半步。

    父亲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微微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沉稳。

    可祝如愿搂住他脖子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双垂着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郑重地落下来,环住她的肩背,拍了拍:“我们小愿已经是大孩子了,什么道理都懂了,我也不多说了。”

    “我们都在家里等你。”

    她退开半步,吸了一下鼻子,又弯起嘴角,把眼眶里那股热意硬生生压了回去,转化成一道亮晶晶的、带着水光的笑。

    “爸爸妈妈,你们再等等我——”

    “等一切都结束,我回来,就只做你们的小愿。”

    *

    午间的时候,李老头来店里吃饭。

    他在对面街角开了一家水果店,平日里懒得开火,隔三差五就溜达到三舅这里对付一口,一吃就是十几年,早就吃成了老熟客。

    他端着碗坐下来,扒了两口饭,忽然抬头往灶台上瞧了一眼,好奇地问:“三舅今天怎么不做糖水了?是那个小姑娘走了?”

    三舅正在擦灶台,手上的动作没停,点了点头:“嗯,小祝的假就到今天,下午的票,走了。”

    李老头嚼着饭,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瞧那小姑娘长得很有福气,就是不知道......”他不知道什么,也没说全,尾音拖在那儿,全等对面的人自己接。

    三舅听出了他的意思。

    手里的抹布被他搁回水槽边,拧了一把,又挂起来。

    他倒是想啊——可八字还没一撇呢,又指望不上自家那个闷葫芦开窍,怎么好意思去搅扰人家姑娘的声誉。

    “害,”他把水槽边溅出来的水珠抹干净,“小辈的事就随他们去吧。”

    李老头乐呵一笑,没再追问,转头便和旁边桌的客人聊起了别的话题。

    他们口中聊些生活琐事,说街口修车铺的王师傅前阵子摔了一跤,出院不久,那阵子多亏他媳妇儿天天跑医院,家里家外一把抓,忙得脚不沾地。

    “他媳妇儿人好啊,会来事,客客气气的,还经常送些自家种的菜给邻居。”

    旁人笑着接了一句:“嘿,那是他运气好,能讨到人家做老婆。”

    李老头朗声大笑:“就是说啊,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他笑罢,转头正巧看见周平端着抹布从旁边经过,低着头,擦桌子的动作不紧不慢。

    李老头看着他长大的,见他闷声不响地跟在三舅后面帮忙干活,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周平:“小周平啊——有机会就要把握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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