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延博只能又道:“我近日还得了云叶茶,横长一寸五分,桃花模子压的,送给妹妹吃可好。”
忆之道:“若说进上的东西,我家也有,只是少些,解解馋也够了。”
文延博又道:“前几日,傅粉侯的蟹庄不日后就要开张,我正与子美商量,何时有空,邀了大家一起去吃。”这话正中忆之的下怀,不觉将笑之际又强按了下来。
文延博见有转机,继续道:“温家茶食店的三脆羹远近驰名,我见妹妹同子美说了好几回,偏他事多,总是忘了,你若不介意,我带了你去,也是一样的。”
忆之赧然,说道:“哪里一样,他是我表哥,你是外男。”
文延博说道:“我朝风化开明,哪里拘这些,再说了,富良弼、韩玉祁、石杰、欧阳绪,哪一位不是外男,我见你同他们相处,就坦然地很,从来也不妨。”
忆之道:“那更不一样,我们是从小的情分,长辈看着我们长大,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便是亲兄妹也不过如此。你同他们怎么比呢,又说道,我朝不比武曌朝,虽开明,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到底,到底会有闲话。”
文延博听了,笑着不说话,忆之蓦然想到,忙站起身,脸儿飞红,说道:“我该……我该走了。”走之半路,不觉又回过头来,问道:“你既,你既猜到,良弼哥哥托付我,那你,那你若知道,又能否,能否透漏一二。”
文延博道:“我母亲厌恶此事,并不许我沾惹,他们碍于我母亲的情面,只要与此事相关都是绕过我的。”
忆之道:“我想你这样聪明,总能知道一些,若能在发船时人赃并获,是最好的。”
文延博眼望着忆之,说道:“我虽很想助你,却着实不能助你。这其中关系繁琐,如海网细密,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不是凭他富良弼一己之力能撼动。即便我透露消息,揪出的也只是早已准备好的顶罪羔羊,届时,叫他们发觉过来,你我,或许还可迂回,他却未必。”
忆之不免心慌。
文延博又道:“也并非我天性凉薄,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无力与他们抗衡的时候,能做的也唯有养精蓄锐。况且,凭富良弼如今的能力,即便赔上性命,能拉下的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旁支,到头来,黎民百姓少他一名清官,黄泉路上多他一缕冤魂,亲者痛,仇者快……又值得吗?”
忆之苦笑道:“他若在场,必定会说值得,然后又说上一席大义凛然的道理……”说着,又缄默了半日,赧然一笑,说道:“可笑的是,我既觉得,你说的在理,又不由自主地敬佩他。”
文延博笑道:“敬佩倒是无妨,不是倾慕就成。”
忆之脸儿一热,忙又道:“我,我真的该走了。”
文延博作揖道:“三日后,文府家宴上再见。”
忆之点了点头,匆忙离去,一路心猿意马不在话下,乃至晏府,先去清明院偷偷瞧了一回,不见欧阳绪回来,又不敢招惹父亲,便悄悄回到内院看杏儿,说了一些闲话过后,提到蕊儿,说道:“这个丫头实在粗笨,往后还是只做些扫洒的活吧,不必到跟前来。”
杏儿道:“她好不容易进屋,这才几天,姜妈妈就是看她笨,在外头总受婆子欺负才让进屋端茶递水的,这会子姑娘撵她出去,她要比没进来时更要受气的。”忆之想了一阵,暗暗觉得不妥,却又于心不忍。
杏儿将忆之不说话,便又说道:“姑娘不当可怜他,也当可怜我,这会子,我还没好,姑娘叫她出去,夫人少不得又要派人来,要是来个机灵过分的,留下不走了,我的日子就难了。”
忆之笑道:“我当你好心可怜她,原来都是替自己着想呢。”
杏儿嘿嘿笑道:“姑娘是良善人,我从前笨,姑娘都能容,怎么到了蕊儿就不能了。”忆之笑了一阵,为难道:“你是不知,她手脚笨些,也不打紧,事儿做惯了,也就熟门熟路了。只是她太不妨了,今日有人同她打听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她乐呵呵全说了。你再……也不曾出过这种错,如今又都大了,总要防范的。”
杏儿惊得双眼圆睁:“竟有这样的事情,那可真的不成,改明我得好好说说她!”
忆之笑道:“幸好那是文二哥哥家的人,若是外人,又或是歹人,可怎么是好。”
杏儿又喜道:“姑娘今日同小文二官人见面啦。”
忆之点了点头,说道:“去了趟北山子茶坊。”
杏儿喜地要起,不觉脑袋热辣辣地刺痛,嗳哟了一声,疼的皱眉缩嘴,忆之忙轻轻将她按下,杏儿疼了一阵,缓过劲来,龇牙咧嘴道:“那,那姑娘可有带茶坊的茶果子点心回来?”
忆之想起,说道:“有,文二哥哥让后厨取了一匣子果子给我带回来。”说着,便去叫蕊儿,蕊儿忙捧着匣子进来。
忆之见了,问道:“你一直提着果儿匣子站在廊下?”
蕊儿忙不迭点头,说道:“姑娘没说放哪儿,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忆之叹了口气,接过匣子,便让她退下,蕊儿应声往外跑。忆之抽开屉盖,杏儿乐道:“还是小文二官人好,前院那几位可不能比。”说着,拣了豆团来吃,忆之笑道:“你这馋猫,拢共才吃了他几碟果子,一颗心就向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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