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耳恭听。”
“四叶草的容立峰,这几个月搜集到了一些很有用的信息,关于蛮人的。”高进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似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容立峰的信息告诉我们,蛮人根本没有做好发动一次游牧潮的全面准备,他们储备的绿酸不足。容立峰在荒原派出了斥候,发现了饮血营、利爪营、秃鹫营的痕迹,那些痕迹证明,这三个营的人马仍然都留在大荒原里。”
秦鸣吃惊地看着高进,不禁用手掌刮了刮下巴上刚硬的胡茬,这让他得到一种真实感。利爪营和秃鹫营是荒原上强大的部落,如果他们没有参加游牧潮的话……
“这说明伊勒德召集的人手远远不够,我们斥候发得到的情报很可能是错误的。蛮人不太可能有十万人,甚至八万人也没有,容立峰估计他们可能只有六万人,甚至更少。”
这就是他们固守棕林城、而九道沟和麻堡安然无恙的原因?“为什么我爹不把这些信息公开,而且他不直接告诉我?”
“不公开是因为两点。第一,容立峰的推断和信息不一定正确。第二,你爹希望蛮人真的有十万人,甚至更多人来犯。”高进吞下一口麦酒,喉头滚动,“这样他就能发出全省招募令,要求各地封臣出兵。他让我来当传声筒,因为只有当他领兵强攻后,我才会来找你。如果蛮人真的有那么多人侵入了我们的领地,我们就不会有坐在这里说话的机会了。”
秦鸣把麦酒含在嘴里,没有吞下去,他要好好品尝这番话的意味。
“你爹根据蛮人近来的动向,已经做出了判断,蛮人补给不足,兵力不足,作战**不足,绿酸也不足。这是一次失败的游牧潮,他必将获得大胜。”
爹爹不光是会赢得战争,他通过这次招募,也理清了局面……
高进继续说:“你爹在三个多月前,于坚独闯荒原那时候,就预言先王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只是游牧潮爆发,无暇他顾,但他给过于坚暗示。没想到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一切发生得太疯狂,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秦鸣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眼前一片开朗,“因为一切要抢在龙颜之日之前。”
“是的。所以短短几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高进赞赏地看着他,表示同意,“只是你爹没有想得到,龙承天居然敢背负叛逆大罪登上观天台,接受龙神的审判。”
爹爹没有想到龙承天如此疯狂,更没有想到,龙神居然缺席了。
“你爹把你留在这里,是希望你看个明白仔细,将来你需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金驹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平静,龙承天野心勃勃,不会不考虑对金驹采取某些动作。”
他站起身来,取回手套,“我来这里,已经很受人注目了,待得越久可能越麻烦。少主人,好好考虑我今天说的话。明天,有明天需要面对的事呢。”
说罢他咧嘴一笑,那亮如晨星的眸子里映照出火光里的温暖。
秦鸣给壁炉添了木炭,又坐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袭来,才躺到了床上去。
第二天醒来时,赵遂告诉他早餐时间已过,会额外为他备餐,然后服侍他洗漱完毕,随便吃了点食物,下得楼来,到了大厅。部分诸侯们还坐在那里饮酒闲谈,他看到段开诚、高进、吉朗、丁俊都在其中。这些人没有被分派作战任务,又对获胜深信不疑,留下来自是觉得安闲无事,免不了要与酒为伴,天南地北海扯。当秦鸣下来时,诸侯们多数浑然不觉,高进瞥见了他,和他对视了一眼,面带警示之色。
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少主人来了。”长桌边上交头接耳的诸侯们这才稍稍安静下来,大伙儿把目光齐刷刷地瞧过来,有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瞧了一眼后又去喝酒或者和身旁的人附耳说着什么。
“战争必然是我军获胜,这是不容置疑的。我看少主人情绪不佳,不会是因为别的事情吧?”刚才尖细的声音就是这人发出来的。落日堡的主人段开诚,年近六旬,瘦高精悍,已然谢顶,眼细唇薄,下巴上蓄着一绺染成了金色的长须,素来以言辞尖刻闻名。落日堡是拜龙教起源地,昔日三位教祖远行散布教义,正是从此地出发,故落日堡被拳民视为圣城,与红石城齐名。千年来段家也因此发展兴旺,颇有威望,全国诸侯没有谁愿意得罪落日堡主人。
这或许正是段开诚骄傲刻薄的原因之一,秦鸣心想。他不喜欢段开诚,段开诚也不喜欢他。大上午的话里有话,想暗示什么?
我的忧虑写满了脸孔。爹爹无数次告诉我喜怒不形于色,我居然忘了。
他注意到高进脸上露出不悦之色,而吉朗和丁俊则别过头去,眼睛看着别处。他不想理会,但不知段开诚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段大人,游牧潮未退,国家祸乱未除,大家所忧之事,都一般无二。我军当然会获胜,我只是希望棕林城的损失能尽量小一些。”
段开诚薄薄的嘴唇拉长成一条弯曲的线,“少主人心系民众,令人敬佩,金驹未来能有少主人这样的才俊统领,我等并无忧虑,深感放心。只是不知道少夫人在王都,是不是也心无忧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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