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油满腹怨气、呵欠连天地出了屋,看到院子里晾着的床单被套惊呆了,眼睛瞪得如同牛铃:“公子你干嘛呀?您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不对,小的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干净呢?”

    “被老头子扔进兵营的时候可没人伺候,什么活儿都得自己来。”苏平疆满脸不自然,挠了挠鼻子,望着天,“我觉得床上好像有股霉味,这一夜都没睡好。”

    苏油半信半疑:“是吗?小的怎么没觉得啊……铺床的时候还觉得香喷喷的呢。”

    苏平疆面不改色,心里把薛婴骂了十万八千次。

    如果不是这厮对他上下其手,他怎么会做那么古怪的梦!

    还不得不一大早起来洗床单!

    但这必须不能是主要原因!肯定是最近疏于练武、精力无处发泄导致的。

    嗯,一定是这样的。

    苏平疆做好了心理建设,和苏油练了足有半个时辰,终于神清气爽了,早饭都多吃了许多,道:“以后不许睡懒觉,早起练功。”

    苏油哭丧着脸:“啊?”

    “你要不练功也可以,那别做贴身侍卫了,做太监不需要练功。”

    苏油:……淦。

    不出意料,苏平疆被“特殊照顾”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积翠殿,就连司礼监的柳锦总管来上宫规礼仪课都是主管周元礼亲自来请的,态度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苏平疆刚迈进正殿的大门,就感到正在三三两两说话的选侍一起噤声,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自己身上,其实他还真不太在意,当年被老头子扔进兵营历练,老兵油子们看他这个公子哥的目光可比现在狠辣多了。

    他泰然自若地顶着众人的“注目礼”往里走,挑了个位置一撩衣摆,坐下了。

    苏油在他旁边悄悄竖起大拇指:“公子,好样的!就是要这样宠辱不惊!”

    苏平疆:“闭嘴,你负责仔细把柳总管讲的内容都背下来。”

    苏油瞪大了眼睛:“那你呢?”

    苏平疆:“我有点困。”他语重心长地说,“我触犯宫规顶多被罚,你这么小的侍卫说不定直接就被砍了。学吧,为你好。”

    他想光明正大地偷懒,无奈总有人不长眼。

    王纯又蹭了过来,很激动:“二舅舅,听说皇上昨晚免了你验身这一关,是不是真的啊?”

    苏平疆: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听说还是皇后亲自来传皇上的意思!二舅舅,你好了不起啊!”王纯对他二舅抽搐的嘴角、紧皱的眉头毫无察觉,一脸雀跃外加崇拜的星星眼。

    苏平疆:好想一脚把这厮踹开啊!

    可又不能真踹,把他烦的,轰鸡似的:“坐回你位置上去,没事别乱窜。”还不够添乱呢!

    本来选侍们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当面议论,这下可好了,目光再度集中在苏平疆身上——主要是下半身,一边看一边嘁嘁嚓嚓地低声交流。

    柳总管的到来结束了苏平疆的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柳锦看着面目和善,白白胖胖如同佛一般,声音也软绵绵的,但说起话来却没有那么好听:“奴婢知道各位选侍出身不凡,满腹经纶,平日里结交高人雅士、高谈阔论,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假使各位是早晨给皇后请安,皇后未到之前也这样嘈嘈切切,成何体统?”他眼皮子一掀,又看着苏平疆道,“倒是苏选侍谨守礼仪,举止端方,不曾私议他人。”

    苏平疆:这不废话吗?他们议论的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