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剑寒光绰绰,剑锋处,一滴血红和着冷光缓缓滴下,落到林清夜脚下光滑的石板上,滚了几滚,顺着两块石板相接的微小缝隙,渗入土地之中,染出了细细长长的一条红线。

    周遭是散落一地的短刃长矛,同样摔落在一旁的,是前一秒还严整以待阻拦在林清夜眼前的精兵。

    理智近乎崩坏的林清夜,冷眼拾起碎月剑一挥,整座府邸刀光剑影的杂乱喧嚣,轰然便被凶煞的剑气一即击碎。

    挡在林清夜眼前的人,瞬即被击入半空,又骤然重重摔落,前胸、臂肘皆是或多或少落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严重的,衣衫甚至渗出了血红一片,紧贴于身前。

    空旷的宅院内,响起一阵阵此起彼伏微弱的痛呼呻吟。

    林清夜神色紧绷,步履不停,踏着遍地的哀嚎冲出朱门。

    袖口中月牙青白玉狂跳不歇,一如林清夜胸腔间跳动之剧烈,咚咚咚震耳欲聋,一次次直撞得林清夜心口生疼。

    踏出朱门的一瞬,林清夜瞳间蓦然一缩!心脏瞬即停滞。

    朱门外,他的珍宝,不见踪迹。

    只剩下肖遥无措地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夺门而出的林清夜。

    一时间肖遥窘迫狼狈,张了张嘴,无力开口道:“师、师兄……师弟他、师弟他……”

    林清夜眼底汹涌,望着肖遥静默不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压得肖遥僵住动弹不得。

    “宁觉呢。”

    林清夜一步一步踏近,眼中渐渐泛起一阵猩红,语调低沉骇人,冷硬如高山寒冰。

    肖遥心绪一颤,不自觉后退几步,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我、我一回头师弟…师弟他就不见了,结界碎了……”

    林清夜脚步顿住,想到不多时前,再没从黑暗中露出过的蛇尾,目光晦暗:“结界碎了?”

    肖遥低下头去不敢面对林清夜,面容难堪,心中满是愧怍,极其狼狈地点点头。

    林清夜没再言语,利落地转身重新走向朱门,碎月剑在林清夜手中骤然泛起一道金光,剑刃瞬即锋利无比。

    随意垂下一指,地面剑风所经之处,光滑的石板即刻裂成片片碎石。

    “肖遥。”

    林清夜背对着唤他,语调平缓,似是不含一丝情感,但肖遥和冒云都听得出,这话语中浓浓的煞意。

    “你即刻启程回天明山,去芍药阁取还魂丹来。”

    “师兄!”肖遥瞬间瞪大了眼,下意识惊恐阻拦:“还魂丹乃绝世禁药,未得者不可求之,得之者不可用之,陆长老怎会交付与我?!师兄三思啊!”

    还魂丹,顾名思义,可还魂魄于归。有起死回生之效。

    无论因何种缘由死去之人,七日内喂下还魂丹,便能将七魂六魄从奈何桥边拉回来,且还魂之际,身体破损的五脏六腑内骨外肉,皆可尽数恢复。

    是人世间仅有的灵丹妙药。

    但此药难炼,需用长于荒无人迹、常年冰寒地冻的冰山上的雪灵,佐以人界与阴界交界处、百年才能开一株的彼岸花,和着世间最为珍贵的长在悬崖绝壁的血燕茸,一同投掷入带着灵气的上古炼炉之中,以天地草木灵气做炼火,悉心炼制整整一千日,才有望炼出一颗。

    而这一千日之中,出了任何分毫细微的差错,都会令这些世间稀缺难求的药材毁于一旦。

    纵使是药界圣手陆子铭,百年来也不过只炼出了两颗,藏于芍药阁秘处,除陆子铭外无人知晓无人可触。

    因为还魂丹虽有起死回生之力,但轻易不可用,人伦天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若逝者以还魂丹复活,无异于强行更改命格,偷取天道之力。

    陆子铭炼制出第一颗还魂丹时,曾轰极一时,毕竟此乃逆天改命之绝术。

    但修炼之人多是一身正气,向来谨遵天意,面对如此遮天偷日之奇术,一时间莫敢轻举妄动。

    最后还是奇门甲派长老,以灵石画阵,以指间血落卦,才勉强卜出半阙天意:偷命者,百年魂散,不入六道;窃魂者,入无境之境,永无天日。唯帝子可脱……

    此阙意为,无论是借助丹药复活之人,还是以丹药夺魂之人,都将会触怒天道。复活之人可活百年,但百年之后便会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道;而偷丹夺魂之人,百年后则被打入无边无垠空境之境,受寂寞煎熬之苦,生生世世永无解脱之日。

    此卦一出,陆子铭便将还魂丹藏起,不再面世。

    虽在教习弟子之时,仍会教授还魂丹的炼制之法,但同样也会将那半阙卜卦一并传授,用以警戒众弟子不可越雷池,并将此物列为禁药,凡得之者,不得用之。

    对此,自小在天明山长大的林清夜,自是深知。

    所以不止是肖遥,一旁的冒云也是惊恐间难以置信:“师兄这是在说什么!万万不可糊涂犯下大忌啊!”

    林清夜没有应答,微偏过头瞥一眼肖遥,神色不明。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掌心微抬,三枚铜币便落入掌中,林清夜随意执下,铜币落地成卦。

    林清夜垂眸淡淡看了一眼,便挥手抹去,而后对肖遥道:“藏于芍药阁凌峰药圃,第三块,东南角第一株芍药下面。无人阻拦,你只管挖出交付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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