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沈掌柜来了。”
沈宁觉半只脚刚踏入醉仙楼,酒楼门口揽客的伙计就熟稔地凑过来。
伙计:“沈掌柜今儿还是老样子?”
沈宁觉点点头,“对。楼上靠栏杆那桌还在吧?”
“在呢。”伙计应道,“就给您留着呢,您尽管放心上去就成。”
言罢,也就不再管沈宁觉,扭头冲里边高声喊着:“一碟桂花糕,一壶花茶,二楼靠边沈掌柜——!”
只听后方隐隐有接应的伙计,模模糊糊应了声“得嘞”,沈宁觉转眼就熟门熟路地登上二楼,坐在了靠近栏杆处的最佳观景区。
坐在这里低头搭眼向下望去,这龙泉县最繁华的街道之景便可尽收眼底。
沈宁觉在这里看了两年,眼见着周边的商铺换了又换,厢楼一路变迁。
不知不觉间,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已经和这里融为了一体。
这两年间有不少次,沈宁觉夜里迷糊着醒来,不禁会想,如果再也没有回到现世的可能,就这么一生安稳,老死在这闲适的小地方,好像也不赖。
如果妖怪有机会能老死的话。
但每每清醒时,脚腕上被封印的净铃,虽然已经没办法再发出声响,却又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是没有归途的异乡人。
而在距离龙泉县千百余里的天明山上,还有着他此生大概是再没机会能见上一面的林清夜。
当年严阁将他带入主殿,并没有出现沈宁觉想象中的对方大手一挥,震翻他的天灵盖,再震碎他体内的妖丹,把他解决了。
相反,沈宁觉安静站在殿内许久,几位长老都没有动手,只是一言不发地上下打量着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躯体,揪出他的七魂六魄才罢休。
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一声暗示性的闷咳之后,罗之才沉着脸大发慈悲地率先开口,但罗之的话,却比沈宁觉来此之前脑海中所想象的任何一副用于折磨他的场面,都要来的让他胆颤体寒。
罗之压着明显的愠气,沉声告诉他,他是林清夜飞升路上的最后一劫,亦是最难的情劫,非沈宁觉死而不可破。
沈宁觉当即僵在原地,整个人犹如晴空里被雷电劈下一道,站在偌大的主殿内六神无主,耳边只剩下刺耳的嗡鸣,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涣散无法聚焦。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按照原著中所提示的那样,既然林清夜飞升之路的劫难是坠魔的妖丹,那他只要替林清夜躲过担生的妖丹就万事大吉了。
结果不管是原剧情中还是此刻,林清夜的劫难,从来都不是什么妖丹,而是具体的人,是沈宁觉。
所以如今林清夜虽然没能像原著中那般被沈宁觉使计入魔,但却又同样因他而掉入情劫。
沈宁觉便是他的劫难,避无可避。
严阁本以为,直接把这人放在身边,以免两人的相识太过戏剧命定,届时会脱离了他的掌控。且严阁坚信,以林清夜的性子,如若知道这人是阻碍他飞升的劫难,会毫不犹豫亲自手刃。
结果千算万算,罗之内阁的告诫却是晚了一步,此世的沈宁觉,在罗之开口之前,就已悄然拨动了林清夜的情丝,后又与他有了切肤之亲,于是两人的羁绊在严阁出手斩断前,便已紧紧纠缠地更深。
而说不上究竟是命定的威力太过强悍,还是沈宁觉对林清夜来说属实特殊,总之在严阁再次窥算两人之间的牵绊之缘时,林清夜一颗心已然尽数扑在了沈宁觉身上,体内的魔气萌芽横生,隐隐有入魔之态。
严阁这才闭关都顾不上了,火急火燎地出面,强制把林清夜锁去秘境冲破魔气萌芽的危机。
但严阁这番举动也只能救急一时,为时已晚。
两人情缘羁绊愈发深重,只要沈宁觉在这世上还存活一日,林清夜就一日不得渡劫,劫在而久不破,长此以往,再度走火入魔也是早晚的事。
罗之声音威严,但语调不急不缓,随着他将沈宁觉与林清夜的处境娓娓道来,沈宁觉便站在主殿内浑身僵硬,终于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他是林清夜的劫难。
沈宁觉想问那现在该怎么办,最终却是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符。
沈宁觉本以为严阁会杀了他,替林清夜动手除掉本就不该再存在的他,但严阁没有。
严阁要他发誓,此生将改名换面,躲去离天明山最远的不毛之地,此生将不再踏入天明山方圆百里之内,再也不出现在林清夜面前,便可饶他一命。
沈宁觉尤记得,自己当时顶着干涩的喉咙,热气盈上了眼眶,咬着牙问道:“如果我说不呢?”
而严阁只是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他一眼:“你没有选择。”
于是当日,沈宁觉便被施术易了容,白皙姣好的面容从此藏在一张粗糙的假面之后,寻常术士辨认不得,更解不出。
脚腕的净铃,林清夜为他戴上之时就已使了法认了主,除林清夜外没人解得下来,严阁便只得用法术封了铃蕊,让它再也发不出声响。
沈宁觉被迫着接受着这些改变,丝毫无法抗拒。随后严阁命人抬进了一个箱子,看样子是极为沉重,落地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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