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沈宁觉便在这里买了栋有前后双院的大宅子,在前院开了家当铺。
沈宁觉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只能开开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铺子,用以糊口消遣度余生。
初到的几个月,沈宁觉总是夜半被梦惊醒,梦里林清夜温柔如故,轻吻着他的额头,要他等他。
但每每到梦的后半段,画面却又会突然一转,林清夜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眸,单手狠掐住他的脖子。林清夜的手臂上暗纹突起,犹如铁箍一般紧紧钳制住他的咽喉,而林清夜背后,梨花实木的太师椅上,坐着面容阴沉的严阁。
梦里,林清夜冷眼看着他,严阁在其背后缓缓开口:“你是他的劫难。”
沈宁觉大叫一声,猛然惊醒!
醒来后,总是望着漆黑一团的帐顶,久久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抬手摸上面庞,所触之处,是一片湿润冰凉。
再后来,梦到林清夜的次数越来越少,少到沈宁觉要非常努力,才能再记起他在自己身上落下过的轻吻的触感。
庭院的雪落了又化,院里小小的槐树又长了两轮,沈宁觉就再也梦不到林清夜了。
只能清醒的时候,看着脚腕发不出声响的净铃,回想起当日林清夜给他系上这净铃时,温柔似水的模样。
龙泉县的气候更偏向于北方,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分界清晰明了,且冬季往往要比夏季长上许多,春天基本没有,每次就带春风简单吹过一个月,只管把寒冬的积雪稍稍吹融了点儿,雪底下冒出一点点绿芽,便迫不及待地又溜走。
而因春夏季偏短,龙泉县的雨季比天明山也短上不少,以至于周边村落栽种的粮食、城外的树林,尤为单一,多是些抗旱省水的小麦、洋槐。
最多也就密林深处,会长几株荆棘,除此之外,沈宁觉叫得上名字的草木也就没几个了。
来了两年,桂花树沈宁觉是一次也没见过,整个龙泉县都找不出一棵,想来大概是这地儿种不出桂树,让沈宁觉心里小小可惜了一下。
如此一来,本也是没有机会再吃上桂花糕的,但去年九月末,醉仙楼不知从哪来的食材,突然做起了桂花糕。
一开始在店里挂上牌子时,鲜少见过桂花的龙泉县人着实新鲜了一把,虽然价格高昂,但每日醉仙楼的桂花糕依然甚是抢手,沈宁觉每次都得掐着点过去,才能买到一碟。
后来新鲜劲儿过了,慢慢的,来醉仙楼抢桂花糕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也就三个月有余,便只剩下沈宁觉还日日来。
每次也不多叫,就一碟桂花糕一壶花茶,在二楼一坐就是半天,偶尔雨天兴致来了,还会把花茶换成清酒,小酌一杯。
这一坐就是一年多,醉仙楼的伙计都认得这个馋桂花糕的沈掌柜了,如今每每见沈宁觉人来,只要问句“照旧?”。
今日亦是如此。
“沈掌柜,桂花糕一碟,花茶一壶,您慢用。”
伙计手脚麻利地把东西送上二楼,摆在沈宁觉面前的八仙桌上,“有什么事儿您再叫我。”
沈宁觉笑着点点头,从桌面的竹筒里抽了双竹筷,夹起一块压得四四方方的桂花糕。
“今儿城门外边怎么这么大阵仗?出了什么事儿?”
邻桌几人吃着菜在闲聊,沈宁觉看了眼楼下莫名比往日繁华了些的主街,随着听了一耳朵。
“不知道啊。”邻桌一人应道:“听说是来了支商队,人还挺多,今早赶工路过瞅了一眼…”
“乌央央一群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
“来卖货?”
“我看不像,那一队,马是骑了不少,包袱却少得可怜,哪有东西卖?要说是来购置还差不多。”
来购置的商队?
闻言沈宁觉手上微滞,据他所知,龙泉县已是极靠西北部了,不管是物资还是作坊,相比较于南方,都稍显匮乏。
且龙泉县也并无特殊地产,而再往北区,可就只剩下实打实的不毛之地和雪山,除非是去采高山灵芝,否则再没有可供入手倒卖的东西。
但就算是去雪山采灵芝,也用不着一大队人吧?
“那这都到晌午了,怎么也没见人进来?”
沈宁觉收回探出栏杆的身子猛点头,就是就是,怎么看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影。
“快了吧?”
一人答道。
“突然来了这么大批人,城门戒备,一个个排查通关文牒呢!我估摸着啊,差不多也该放行了。”
像是印证了他的话一般,沈宁觉再探出头去,只见不远处的城门,原本折戟交叉的守卫,竖直收起了长矛列队于城门两边,而后,一队高大健硕的马匹队伍,缓缓行进城内。
领头之人一身黑色飞鱼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头戴着着一顶黑色斗笠,周边长长暗纱垂下,看不清他的面容。
其身后紧跟着一批相似装扮的人群,马队的中央,是一辆宽大平稳的马车,被牢牢围在队伍之中,严密保护着。
沈宁觉不自觉眯起双眼,悄然将探出的身形收回。
这可不是什么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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