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林清夜寻人的这一年多里,寒丹很少见林清夜不亲自跟着,除非是过于繁盛的都城,夜间有精兵巡逻,寒丹他们不好露面。

    除此之外,碰上不大的城镇,林清夜必然会像现在一样,亲自在汇合点等着,以便最快得到暗探们的搜寻消息。

    “无妨。”林清夜淡声应道。

    见状,寒丹也就不再勉强规劝,反正集合的暗号已经发出去了,周边的房顶,已有五六个敏捷的人影向此处赶来,不多时人就能到齐,若是像往常一样一无所获,那便是一句话的事儿,林清夜听完便会走。

    “——救命啊!”

    “——救命!!”

    “——shā • rén 了!——”

    几声惊叫在夜中突兀而起,由远及近。

    林清夜周边的守卫瞬即拔剑,几道寒光一闪,迅速摆好了阵形,将林清夜围护在内。

    寒丹人在阵前,手掌下移,掌心贴上腰间冰凉的剑柄,眸色暗沉警觉,心中暗道今日派出去的人真是蠢货,深更半夜竟也能打草惊蛇。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远处一前一后跑来的身影愈发清晰,寒丹眼中一冷,握紧了腰间的利剑,蓄势待发。

    跑在前面的身影显然是已经看到了他们,短暂地愣了一瞬,继而马上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冲这边狂奔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呼喊着求救

    ——“几位……几位大哥,救…救命!”

    寒丹冷冷盯着来人,不动声色地挪步遮住身后的林清夜,微微偏过头悄声道:“宫主先行回避,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解决。”

    “……救命”

    声音更近了。

    寒丹眼神锋利,拇指缓缓顶开剑鞘,只等来人再近几步,便要在这龙泉县,悄无声息开了杀戒。

    但手边的剑将将要出鞘,一阵风猝然从他面旁划过,原本被他严密挡在身后的人,一眨眼便落到他眼前。

    “宫主?”

    寒丹疑惑开口轻唤。

    不知为何,林清夜的背影,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绷。

    “宫……”

    不等寒丹再发问,只见林清夜大踏步,急切地极速向来人迎去。

    *

    草!

    沈宁觉瞳孔一缩

    整个人猛然被牢牢钉在原地,双腿发软,再也挪不动一步。

    胸腔本就因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而下一颗心不受控地慌乱狂跳,几欲跳出嗓子眼,被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酸涩酥麻感所填满。

    沈宁觉望着眼前不近不远的身影,“嗡”地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颤动着的瞳孔紧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将他无限放大,大到周边的一切除了他再没声息。

    沈宁觉不自觉鼻尖一酸,眼尾顷刻潮红浮上一丝雾气,难以置信后退了半步。

    林清夜……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紧追不放的暗卫,轻而易举就再次追了上来,虽说身形一瘸一拐多少有些别扭,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敏捷。

    见到沈宁觉对面的人,暗卫火速跪膝,声音洪亮:“参见宫主!”

    谁?

    沈宁觉僵硬地转动着眼球,仓促看了眼面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影,只一眼,便又慌乱低下头。

    林清夜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原本上涌奔腾的血气,瞬间被打入寒窟,眼中的光亮随之熄落,带着难掩的失望。

    不是沈宁觉。

    寒丹在身后,眼见着林清夜紧绷的双肩,像是突然泄了气一般,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清夜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急切紧张的神情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一副冰冷的模样。

    但还是不免多看了眼前这人几眼。

    太像了。

    垂下的袖子里,林清夜暗暗捏紧手中的白瓷马驹。

    这人的声音几乎和沈宁觉的一模一样。

    方才那一声呼救,竟让林清夜猝然绷紧了神经,连心口都随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紧紧揪在一起。

    在此之前,日日夜夜,林清夜幻想过无数次,如果找到沈宁觉,对于这个言而无信抛下他的骗子,自己定然要让他承受千刀万剐的切肤之痛,要变着法儿的折磨他,把这两年来自己的痛楚加倍奉还,最重要的,是要打断他的双腿将他囚禁于远离尘嚣之地,要他生生世世都不得离开自己身边。

    林清夜幻想过无数次,也自认为已练就一副铁血心肠,若是寻得沈宁觉,他定然不会手软。

    但当这一声在他梦里出现了千百次、足以刻进他骨血里的声音出现,林清夜便什么也顾不得了,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迫切的渴求和希翼:

    ——沈宁觉!

    林清夜垂下眼眸,像只打了败仗的丧家之犬。良久,抬手遮住眼眶发出一声苦笑。

    本以为是天道怜他,终于把人给他送了回来。

    结果不曾想,却是耍了他一道,只让他更知自己心中思念有多噬骨深切。

    还大言不惭什么折磨,哪怕是听见相似的声音,他就已然溃不成军了。

    “宫主?可有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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