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个字,段遂行写了整整两年。

    可如今来看,这人也不过是嘴上说说。

    而他现下灵脉被修复,虽不知那高人是谁,可这蛇妖却必是与皇室有所关系,许是……托了尚矜的福,总而言之他得以提升为神脉,便再也不用去求沈长卿了。

    本就寄人篱下,他也再不想当一只任人差遣的狗。

    “到底什么事?”昶竹皱起眉,愈发的不耐烦。

    段遂行的思绪这才回笼,他微微颔首,几番周转才憋出一句:“多谢。”

    这两个字,是多谢昶竹相救,是多谢那张信纸,也多谢皇室中人。

    等他离开此处,定然好好与师弟道谢。

    昶竹听见是这般没有含量的话,连个回话都不给段遂行,冷哼一声便周身闪着青光,而后化作一条青蛇离去。

    它想不明白,那傻小子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能将主人迷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还用元神所附在纸张上,替那人挡下烫水。

    打它踏出那木屋十里之外,那桃源仙境便消失不见,周遭卷集着风云,不远处的清风派之顶,灰蒙蒙的雾似在不停滚动。

    昶竹轻轻摸了摸腰中的翡翠玉配,将手中的纸张摊开,随着纸张散着金光悬浮在半空中,它“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那纸张竟口吐人言,只是声音虚浮,像是病重之人发出来的声音,低哑虚弱。

    “昶儿。”

    这两个字淡淡的,却透着无形的威严和训斥,昶竹冰冷的面孔却化了开来,眸中也藏了一抹淡淡的委屈与不甘,它的两只玉手在袖下捏成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

    到头来却还是面色也难看的应了一声:“是。”

    那个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又无力,“是你无礼了。”

    “可是主人,昶儿只是……”

    那纸张打断昶竹的话,道:“你将腰间玉佩摘下来罢,去埋在边上的那颗枫树下。”

    此话一尺,昶竹知道主人是真的生气了,它咬咬唇,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赌气的从腰间扯下发着青光的玉佩,竟像个被人胖揍了一顿气的不行的小孩。

    若是真的埋到树底下,它便再也找不到主人了。

    妖兽与人结契,需得有容器为引,这翡翠玉佩便是上好的容器,算枷锁,连契约也在上头,主人是个好人,将它从恶人手下救出,待它好,愿意放它自由,也将玉佩交与它保管……

    它是想伴在主人左右的,此生都不悔。

    一阵狂风吹来,那纸张便顺着风飘走,昶竹连忙跌跌撞撞的爬起来,险些摔的翻了个跟头,它急忙去抓那张纸,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完全看不出先前如若天人的气质。

    它哭得跟个被抛弃的小孩子似的,委屈的嗫嚅道:“昶儿知错了……”

    那纸张又飘到半空中,男子笑了笑,无奈道,“知错便改,没有下次了,这次饶过你。”

    昶竹擦擦眼泪,心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好半晌,它鬼使神差的轻声问:“主人……心悦他吗?”

    说完昶竹才反应过来,八卦可是要挨抽的,便忙闭上了嘴。

    方才它的声音实在是有些轻,也不知主人是否听见,却能看见整张纸身上的金光一闪一闪的,那人没有应答,反倒扯开话题:“明日去替他治治伤吧,顺带祛个疤,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是难事。”昶竹眨眨眼,顺带吸了吸鼻子,它重新将翡翠玉配好好的挂至腰间,支支吾吾道:“昶儿想要……主人前日戴的的翡翠发冠。”

    “又做交易,你这坏蛇。”男子轻轻笑了笑,“过几日来取便是了。”

    昶竹没想到这次主人竟答应的如此爽快,面上连忙透出一抹喜色,也不哭了,顶这个大红眼笑开了颜,“谢过主人。”

    它最是喜欢金玉满堂了,家里一窝就出了它一只能化形的蛇妖。

    话本老先生的故事里总有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若是能攒许多,它是不是也能迎娶主人,叫主人穿上婚嫁,十里红妆,坐上花轿。

    那纸张落到它手心,它纤长的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张,心道:主人肤如凝脂,腰似小蛮,定是比这纸张要好摸多了。

    蛇本无性别,若是主人有断袖之癖……

    昶竹脑子里一阵灵光闪过,它用女身陪在主人身边两年,也不见主人对它动心,那男身呢?

    若它,能化成那小子的模样呢?

    如今想起来屋中那少年的模样,倒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五官冷傲孤清,深邃的瞳孔颜色像滩浓到化不开的墨,被碎发半遮的眉叫他看起来盛气凌人,鼻型也十分英挺,就比主人逊色一丁点。

    只是身形瘦削,身长也不到八尺,一名修道人却十分有书生气。

    那人虽性格木讷,不懂变通,不过正是这样的性格,模仿起来才不难。

    这一夜,算不上好眠。

    段遂行一夜都不曾合上眼睛,他的灵根受损是人尽皆知的,那日众多弟子一齐测试灵根,唯有他一个是垂头丧气的下来的。

    他当了许久的笑柄,现如今那段屈辱的日子便画上句号了,又叫他怎能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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