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宴走近床榻,问道:“你里面穿了衣服吗?”
阮掀开被子露出自己的白色亵衣,眯着眼眸盯着傅时宴,嘴角微微上弯了一个弧度:“穿了。”
傅时宴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头看阮的确穿的整整齐齐。傅时宴卸气道:“算了,我去沐浴了。”
傅时宴沐浴时,脑子里冷静下来,回味了一下他和阮的对话,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为什么阮就只是出去玩了一天,整个人性格变得这么乖张?从小傻子人形杀器变成说话焉巴坏的人形杀器。
这是他的错觉吗?
他说的话那歧义是自己想多了吗?
傅时宴心下这么想着,沐浴出来,便看到阮还没有睡着。
自从傅时宴和阮一起睡,傅时宴就没有再沐浴后让侍女进来把沐浴的水桶抬走,怕被她们撞见了阮不好。
傅时宴被阮目光盯的不自然,心里莫名其妙,没话找话道:“你睡时,头发擦干了没?”
阮窝在被子中,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头望着傅时宴:“擦干了。”
傅时宴和阮睡觉都不喜欢留灯,傅时宴先把蜡烛灭了,再摸索到床边,掀开薄被,睡在了床的另一侧,随口问道:“怎么没睡着?”
黑暗中看不清阮的神色,只听见他如常的嗓音:“睡不着了。”
“唔。”
然后四下又安静了下去。
傅时宴身体没有接触到阮,却总能感觉到身边热乎乎的温度。可能是因为现在的阮是个十七八岁的模样,给他的感觉终归和昨天那个软乎乎的娃娃一起睡感觉是不一样的。
和那个娃娃睡更多激发的是父爱和保护欲,和这样的阮睡在一起,更多的是紧张,后背僵硬成一条直线。阮无意中散发的雄性气息给他带来的不是温馨,而是忌惮。
傅时宴觉得自己明明在外面累了一天,此刻躺在床上却也睡不着了。傅时宴尝试着开口:“你今天去看了龙舟没?”
“看了。”阮说完又和傅时宴描述一下:“红色的,有十八条。”
傅时宴道:“怎么样?”
“无聊。”
每次打发阮离开自己时,傅时宴总会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亏欠阮,即使自己根本没有义务围着阮转。
傅时宴心里默默叹气,谁叫阮长了这么红颜祸水的一张脸,连拒绝他都觉得是自己有错:“明天不用出去了,陪你一天。”
阮忽然冒出了一句话打破了安静:“有句话你说错了。”
“什么?”傅时宴隐隐约约觉得阮肯定说不出什么好的事情。
“我发之后会现有趣的人有趣的东西很多,就不会只想找你玩了。这句话,你说错了。”阮平淡的说出来。
傅时宴确实没想到阮会说出这种话,一时哑声,半天找不回自己原本的声音。
阮声音坚定又认真道:“我根本不想和别人出去玩,我只想跟着你一起。你别把我推在别人身边,我不想去。”
傅时宴喉咙被苦涩的感觉哽住,心底莫名其妙觉得被阮撩到了,整个身子僵住不敢动弹,也不敢往阮那里看去。只觉得身侧躺着的是蛇蝎虎狼,让他针芒在背,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如何,硬着头皮回道:“这是……你一时头热的感觉罢了。”一向伶牙俐齿、在太子面前运筹帷幄的傅时宴说完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这小子知道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啊,这些话更容易被人认为成表白啊,这要他怎么回应啊。傅时宴心底绝望的咆哮道。
但与此同时,不能否认,傅时宴心底的一小个隐秘的角落被这真挚的话语烫了。他心底只想装聋作哑,自己找个借口把阮往安全的地方推。
傅时宴终于认清楚从阮说出“我只想跟着你一起。”“我不想去。”这些话时,阮就开始有人类的思维感情,不再是附属于任何人的物品,再也不是白河湾里的一块没心没肺的冰冷石头,而是拥有自己情感的dú • lì 的一个个体。
阮声音有些冷:“你不肯承认你错了。”
傅时宴首先被阮的话刺的心头一咯噔,后来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害怕内疚个什么劲?滚什么犊子,自己又没对不起他什么。
傅时宴扯开话题道:“那你们今天去看的什么,感觉这么无聊?”
阮接话道:“去护城河看龙舟比赛,放了火树银花。去玉龙酒馆吃水晶包子,买了糖人。”
傅时宴又哽住了,他也是不会和别人尬聊,这样委屈自己盖着被子强行尬聊也不是他风格,算了,不想了睡觉。他伸手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窸窸窣窣地换个一个睡觉姿势,压低声音道:“我睡了。”
睡到四更时,阮忽然睡醒了,因为是做完梦醒来,意识很清醒。那天是十七日的月亮,月光温柔地穿过布窗纱,朦胧的探进屋里,有光却不明亮,隐隐约约可以囫囵看清屋里物体的黑影。
阮平睡着,他的身侧粘了一个人,两人长发凌乱纠缠。那人弓着背似乎要抱他,带着温度的手臂搁在他的胸膛上,很有真实感。
傅时宴的脸几乎埋在阮的肩上,他总喜欢窝着头睡,没有阮时,就把头捂在被子里睡。有些鸟类睡觉时喜欢把自己的头藏在翅膀里,这习惯可能是因为这一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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