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不按套路来呢?看到周围的人哈哈大笑,阮福映才知道是玩笑,安下心来。

  吓死个人。

  金荣道:“放心,他们开玩笑的,莫吓着了。”

  阮福映看着托娅道:“还有一个事儿要禀报大汗。”这完全是下属的姿态了。

  金荣道:“请讲。”

  阮福映道:“这位女将军可能闯祸了,她灭掉的法国军舰上其实不完全是法国人,其中有好几个赵国人。”

  大家精神不由得一振。

  阮福映道:“听说过赵国的四大家族吗?其中有一个姓王的家族,以海贸生发,养着许多海船,给王家干活儿的许多是葡萄牙人、荷兰人和英国人。”

  金荣和家将们脸上严肃起来,什么情况?大水冲了龙王庙?王子腾的人在背后支持阮福映?

  阮福映道:“王家的人和那些法国人借着我的富国岛不知道在谈什么,你们一把火烧光了当事人,我怕王家和法国人来找我算账……”

  怪不得投降得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王子腾那边和法国人迟早会来找阮福映的麻烦,说不定这富国岛都保不住。

  虽然金荣和王子腾的恩怨基本上算是结清了,一万多枚人头给他平账,去打皇帝的脸,还了报信和赠甲之德。但是莫名其妙地扫灭了王家的海外关系,这个总有点说不过去,可能闯了这个祸后还是要赔偿的。

  金荣看着贾琮道:“你的舅舅家诶。”

  贾琮耸肩道:“他从来也没拿正眼看过我,一向都是贾蓉、贾琏和贾宝玉一天到晚粘着人家。”

  阮福映嘴巴打开又闭上——四大家族嫡系在这儿紧跟着金荣,这个大汗的腿得粗成啥样?似乎还很没有把王家放在心上的样子。

  金荣和王子腾儿子王夔还有过交情,可惜人家甘愿做皇帝的刀,算计老父,卖祖求荣,也是个极品。

  金荣道:“不知者不怪也,到时候实话直说好了。回京后总是要拜访他的。”

  贾琮问金家五仙道:“金爷爷和金老爹他们跟王家有来往吗?”其实在问有没有抢过人家。

  金仙柏道:“最早有一段时间爷爷是韬光养晦,谁都不碰的,后来势力大了就变成了谁都不卖面子……当然只要交了银子咱们也不难为人家。基本上江浙福建一带被打劫过的人多,死在咱们手上的少。大家尽量不要弄成死仇。”

  金荣气道:“前面谁说的咱们遍地都是仇家的?”

  金仙桦小心翼翼地道:“咱们当海盗的跟跑海的人家总是要闹点别扭的,烧人家船,绑人家水手也是有的——咱们家岛上那么多人口你以为是哪儿来的?”

  水泊梁山做派。

  有宋江、吴用的心计,咋没看见你们有宋江、吴用的手段呢?

  金仙杼道:“咱爹上陆也是因为得罪的人有点太多了,得找后路,否则一不小心就家破人亡。海盗老家再怎么秘密,被人连窝端了也常见的。”

  严保根道:“老爷和太老爷目光长远,算无遗策。当初之所以得罪了许多人也是因为他们大家族也走私货物,独吞航线,跟海盗勾结,shā • rén 越货。虽嘴巴上说是正经生意,其实世上哪有手脚干净不沾血的世家?江南巨贾哪家不黑?”

  这是公说公有理吗?

  真没想到,王家的根子居然在海上。金多多把妹妹嫁给贾璜,未必没有避开王家下毒手的意思。

  金荣道:“王家族长是谁?”

  苗敢揉揉耳朵道:“我师父娇音宗师的夫家就姓王,好像他们大本营在金陵,但家主肯定不是王子腾。”

  江南大族的实力比北方大族隐藏得更深,例如童隰,谁都不知道他背后是哪一家的力量——他做得再出格,太上皇和皇帝都不愿意碰他,当然也决不用他,远远地打发了,送走拉倒。

  宁静降临了南越,阮福映和阮光缵握手言和。金荣以一千新兵三天平定阮福映,这些消息如插上了翅膀传到其他疍民那里,再通过商船传到广州、泉州、台州、宁波、天津,最终将到达京城。

  孔家做陆地生意,耳目着实不少,在有心搜集的情况下,比外面小道消息更详尽的“金荣手撕蜀地儒生、灭马振德气焰”过程记录没过多久就送到了小衍圣桌面上。在桌子的另一边放着一叠《天网报》第二刊,附赠一个增刊《孔圣人在神坛上千多年,现在到了非下来不可的时候了吗?》

  他大瞪着眼睛,如刀如火如冰如凿,读了许久,研究着一字一句,一撇一捺,似乎这是法语或者拉丁语。

  第二刊天网报阴险狡诈地将赵蒙gāo • guān 与重大事项又好一顿表扬,将赵蒙高层晃得七荤八素也不去说他了。单看论蒙元相童隰的七庄大罪十五宗小罪,明贬实褒:木讷、刚毅、简朴、平易、务实、礼下、助弱抑强,偏袒百姓、打击贵人,简直就是把他歌颂成了古往今来罕见的圣人——那么赵国为什么不能重用这个能臣、小圣贤呢?为什么人家偏在草原能施展手脚呢?难道赵国配不上这位自己培养出来的进士吗?其矛头隐隐直指凌三攴,甚至还有皇帝和先皇。

  其他内容也一样,对着赵国政坛阴森森地释放着小飞刀,伤害不大,却酸得让你牙倒——因跟孔家没啥关系,所以不必理会。

  夜色撩开了帷幕,阳光浸白染红了山东的天空。远在万里之外的一只海鸥扇动一下翅膀,曲阜的天空可能就会降下一场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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