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佣兵之间的僵持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废弃的村庄入口传来一记炸响,有不明入侵者触发了提前设好的绊雷。

    负责警戒的佣兵藏在最高的老槐树上,熟练地朝查理这边打手势。

    “是北岛游击队,二十多号人,没看到重武器。”黑田同步地将手语翻译了出来。

    查理撂下shǒu • qiāng ,梅萨也缩回刺刀,两人各退一步,佣兵们熟练地散开队型,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来袭的北岛游击队战术素养不低,他们行动一致地投出手榴弹,形成相当密集的“弹幕”。

    大量爆炸物在耳畔轰响,把李念兰从沉睡中震回现实。

    飞窜的子弹在身侧啾啾乱鸣,爆炸气浪把吊瓶震得摇摇晃晃。

    他只知是梅萨他们遇上了麻烦,却不清楚是与哪支部队交火。

    来袭部队使用苏制手榴弹,“波波莎”冲锋枪能够长时间持续射击,dàn • yào 续航能力很强。

    志愿军使用的“波波莎”是35发子弹的弯弹匣版本,而北岛军装备的“波波莎”则是71发子弹的弹鼓版本。

    他基本判定,梅萨一伙人是遭遇了北岛方面的同志。

    复杂的心态让他既担心老朋友的安危,又祈祷着北岛游击队能少付出些牺牲。

    成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翻腾,梅萨那家伙应该是把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的花销都赚够了,酒池肉林、锦衣玉食、妻妾成群,这些都不在话下。为啥到了不惑之年,还要来趟半岛战争的浑水?

    游击队仗着人数优势,铁了心要灭掉“狮鹫”。他们用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开道,冲锋枪协同配合,一度冲到了村庄中央,但立即被来自各个方向的侧射火力打得人仰马翻。

    趴在树冠里的佣兵枪法不赖,用的是加装高倍狙击镜的春田,几乎是一枪一命。

    树上的狙击手正打算射出第六颗子弹之时,突然额头洒出血花,僵硬的身子像熟透的木瓜,从树顶直直栽了下来。

    李念兰渐渐恢复中的听觉能分辨出,那是熟悉的莫辛那甘在清唱。

    “妈的,乔那家伙嗝屁啦!”有人哇啦啦大喊。

    “都别慌,我去抄他们的后路,把机枪交给梅萨。黑田,还有皮亚诺,保持交叉火力!”查理交待完毕之后,冷冷扫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李念兰,悄悄命令黑田,要是梅萨死了,这个中国俘虏就地解决掉。

    北岛游击队的战斗力并不弱,他们装备了缴获自日军的掷弹筒,这种便携式曲射武器在遍布木质建筑的村子里非常实用。

    掷榴弹落在机枪位附近,弥漫的烟尘立即将梅萨高大的背影淹没了。

    爆炸声落,佣兵们的勃朗宁侧翻哑火,机枪握把血迹斑斑,梅萨不知是死是活。

    在李念兰侧倒的视界里,一双厚底军靴正朝他大步踏来,正是那个叫作黑田的日本籍佣兵。

    黑田刻板面孔,军刺握在掌中,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安慰”道:“只痛一下,很快的。”

    “梅萨呢,他是死是活?”李念兰想尽可能地拖延对手下刀,便用日语问道。

    “纳尼……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异国他乡听到纯正的母语,且是出自中國人之口,黑田理所当然地一愣神。

    然而,这片刻犹豫断送了他的性命,一柄四棱刺刀从胸口贯穿而出,意识消逝之前,黑田茫然中听到远自天籁的轻颂佛经声。

    宋允希成了浑身赤红的美人,脚下是目瞪口呆已然断气的黑田,刺刀卡在胸肋骨里,一时难以拔出。

    她跪下身子,纤细的手指拂过李念兰毫无血色的脸廓,眼窝里积满泪水。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她似乎忘记激烈的战斗仍在四处爆发,激动地浑身发颤,“我坚持活到今天,是因为哥哥告诉我,血管里流着那个勇敢的中國军人的血……”

    李念兰极其困难地转动舌头:“走,走……”

    重伤之下,他无法发出复杂的音节。

    “念兰,这次换我背你走!”她抹干眼泪,伸手想去扳动他身子。

    “不,不……”他从她臂弯里挣脱,话说得断断续续,“我死……不了……”

    枪声稀疏,游击队的两挺捷克机枪已发不出声响,佣兵追杀的叫嚣声正向村口移动。

    “黑田?那个麻烦解决掉了吗?”查理握住已经拔掉插销的手榴弹,到处呼喊他的手下。

    李念兰抬起插有输液针头的手背,用尽力气推开宋允希:“他……来了……要活下去……”

    未待说完,眼前又是一黑,他再度昏死过去。

    战斗接近尾声,查理走回中國俘虏躺着的地方,见到的是黑田表情可怖的死相,被利刃切开的伤口仍在往外冒血。

    他本能地卧倒,枪口对向情况不明的枯草丛。

    直到确认危险消失之后,查理这才起身,恶狠狠看着昏迷中的李念兰,将手榴弹慢慢塞进他衣襟:“你害死了我的人,恶心的蛆虫!”

    那是一枚松发引信的手榴弹,查理正待将手指松开,手腕却被一只巨掌牢牢掐住,又是梅萨出手阻止了他。

    “是你杀了黑田?”查理怒不可遏,佣兵之间相互加害是这一行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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