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兰惭愧地检讨了自己,再度提及当年战场上放跑李弥的往事。
李弥虽然撤出了缅甸,但他留下的那个叫张苏泉的副官,看起来很有些本事,收拢了缅北的反華势力,纠结起所谓的“东南亚人民自由军”,还借助毒.品贸易形成了固定的经济网络。
特别是最近三年来,这支反華武装频繁骚扰我西南疆界,袭击边防人员,劫掠边民,收编土匪,闹得边境界上人心惶惶。
加之国内农业生产正处在艰难时期,部队训练强度降低,战斗力难免受到影响。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呀。既然国有危难,我这个糟老头子就不强留你啦。到了大西南,代我向老秦问好。对了,允希也是我认的女儿,她大着肚子不容易,可别让她受了委屈!不然,老头子我是要杀到昆明兴师问罪的哟!”即将走完军人的职业生涯,叱诧疆场的“郑金刚”很想再为李念兰夫妻俩做些什么,却头一次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至于徐白,组织上安排他到北部边疆某炮兵师担任副师长。按照他的专业水平和军事履历,将来是很有希望以少将军衔退役的。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徐白请求将自己调往云南的某军工厂当厂长,说是为了实践当年对一个叫“聂全才”的老军人的承诺。
那套无后座力炮的图纸初稿,还存在徐白私人储物箱的最底层。
看到这份图纸时,试图批评他“不服从组织安排”的干部不由沉默了。
两个对大西南有执念的男人,一个带着妻子,一个领着孩子,登上同一班南行的列车。
还有一个心底的秘密,两人都没明说出来。wwW.KaИδHU五.lá
那片花香之地,距离丁三爷他们牺牲的地方很近。
已经很少再有人记得,当年那支特别营救小组的牺牲者。他们就好像从没来过这世上一样,又好像深刻地改变了这个世界。
秦培邦也老了,即将面临退居二线。但老军人对于战争的敏锐仍是新兵们没法相比的。
“说说你的想法,那伙兵匪加毒.匪,你是打过交道的。”
秦培邦的指挥所仍然设在腾冲,距离边境尽可能接近的地方。
“人民战争,这是对手不具备的优势。咱们要发动老百姓,利用云南独特的风土,把粮食生产搞上来。同时,要武装群众。敌在暗处,我在明处,千里边境,防不胜防,提高民兵武装的战斗力,遏止住敌人的零星骚扰,逼迫敌人集中兵力与我决战,争取一股歼之!”李念兰的想法,与秦培邦不谋而合。
解放军专门抽调军事素质过硬的教官,深入到厂、矿、村、校,沿边境线大练民兵。
徐白也到军工厂报到,厂址设在保山以东相对安全的山区里。
也就在1959年,北越人民政府决定推翻南越伪政权,实现国家统一。作为北越的重要支持者,中国在武器方面给予了大量援助。
出于运输上的便利,徐白任职的军工厂承担了重要的生产任务。
除了常规轻武器的制造,他也不忘重武器的研发,实现火炮的国产化,那是他和聂全才共同拥有的梦想。
厂里的装备研发工作室被命名为“聂全才工作室”,除了日常的厂务管理,徐白只要一得空,就会与技术人员们锁在工作室,继续老聂的未竟理想。
“武装群众”的思路,在边境防御战中得到了验证,一度猖獗的跨境袭击日渐减少。
以教官带民兵的统兵方式,中国军民在一些小规模作战中获得了出人意料的战果。
但李念兰仍不敢吊以轻心,他知道张苏泉是个不肯善罢甘休的狠角色。
更何况,被复仇蒙蔽双眼的马雷,很可能成了张苏泉的鹰犬爪牙。
强大的对手潜伏在国境另一侧,主动权实际仍在敌人手里。
可喜的是,云南温暖湿润的风土气候,让这一年的粮食迎来了小小的丰收,除了满足当地军民正常生活外,还能够向粮食困难的省份调拨。
宋允希的身孕也有六个月,肚皮鼓得老高。
由秦培邦做主,替小夫妻俩请了保姆,费用由部队上出,但李念兰坚持不肯沾公家的好处。
在老秦看来,李念兰浑身数十处战伤,都是国家欠他的人情,给多少补贴都不过分,但奈何这小子性子太犟,只好暂时作罢。
好在还有善解人意的小芝灵,20岁的她修完高中,正在昆明读大学,趁着元旦和寒假,主动承担起了保姆的角色。
在北京办婚礼那会儿,她与允希有过接触,如今长期生活在一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
身体撑得住的时候,允希会帮忙辅导她的英文,小灵芝则教她绘画,说是一边做成人教育,一边开展胎教,一举两得。
来腾冲不久,允希就爱上了滇西的一草一木。
尤其是那种嫩黄色的牵牛花,像是矿石里提取的黄玉,令她爱不释手。
但当李念兰告诉她,腾冲的草木全部浸过烈士鲜血,美丽的牵牛花曾经从腐坏的敌人尸体里钻出来过,允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小灵芝责备他,孕妇就该每日笑口常开,笑容会让孕妇和胎儿更加健康,别老是提到战争和死亡。
为此,李念兰被罚在家当了一周的洗碗工,他倒也乐于这个新工作,最大的乐趣就是听两个女子在餐桌边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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