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虽专国柄主诸侯,却令荆蛮肆蠢谋。一旦郑陈齐归楚,中原伯气黯然收!开场诗道罢,书接前文。且说赵盾既奉灵公为主,便容不得再有犹豫,于是决定与秦军兵戎相见,以拒其奉公子雍入境。乃使上军元帅箕郑父率领本部军马,辅佐灵公居守绛都;复整顿三军,西出迎敌。哪三军?乃是中军元帅赵盾,先克代狐射姑之职为佐,执掌中军;上军元帅荀林父,独将上军;下军元帅先都,先蔑为佐,共掌下军。三军齐发,屯于廑阴(猗氏)。

  此时秦师已济大河而东,进入晋国境内,前至令狐(今山西临猗西南)下寨,专等先蔑回报,或赵盾引众卿来迎子雍。刚下寨已罢,三军主帅白乙丙尚未传餐就食,便闻前哨入帐来报:“有晋军自其都城向我开至,已相距不足五十里,未知其具体数量,来此何意。”白乙丙闻报,犹以为是赵盾为迎公子雍而来,全不戒备。便说晋国三军下寨廑阴,先蔑来见荀林父道:“悔不听将军之言,以至今日;若助晋攻秦,则背子雍,若助子雍,则背晋国。处此两难之地,则当奈何?”荀林父道:“贤兄既返晋国,且你阖族皆为先君功臣,便当辅佐新君,拒子雍于境外,又何必为难?”先蔑道:“非也。弟既受命往秦迎雍,则子雍便是我主,背主是谓不忠;又士会乃是我友,一同赴秦,彼留于彼而我独还,背友是谓不义。今大战在即,我岂可自背忠义,苟图富贵乎?”遂单人独骑出营,夜奔秦寨而去。

  荀林父见先蔑投秦,知道军机必然泄露,不敢相瞒,只得急至中军,来报主帅。赵盾说道:“既是士伯不肯留晋,人各有志,未可相强。但其此去,泄我军机,来日秦师必然进逼邀战。不如乘夜往劫秦寨,出其不意,必可获胜。”荀林父称是,自加本营听令。赵盾遂出帅令,命三军起营,寝蓐饱食,衔枚疾走,往袭秦军。比至秦寨,恰好三更,一声呐喊,鼓角齐鸣,杀入营门。秦师远来疲惫,白乙丙又不曾设防,故在睡梦中惊觉,马不及甲,人不及戈,四散回奔。晋兵追至刳首,大破秦军。先蔑因是绕道而行,此时方至,于乱军中找到士会,问道:“公子何在?”士会号啕大哭道:“已死于军阵中矣!”先蔑亦大哭。

  便在此时,忽闻耳旁有人喝道:“事已至此,哭死无益。不如随我还秦,向我主请兵,再来报此仇!”二人转脸看时,见正是秦军主帅白乙丙,纵车来至,晋军披靡,皆不敢当其戟锋。先蔑、士会长叹,乃跟从在后,随白乙丙杀出重围。白乙丙引败师而归,渡河时指水立誓:“此生不报此恨,子孙继之!”于是返归雍城,来向秦侯请罪。康公说道:“此是赵简子出尔反尔,背信偷袭,非战之罪,亦不干卿事。”又对先蔑及士会道:“我闻赵简子天纵聪明,向为其父子余宠爱有加。然观其所为,非但行事反复无常,且专以诡计算人。则其自身可免,其无后乎?来日赵氏门中必有大难。”乃拜二人皆为秦国大夫。

  晋军大胜,各将皆来报功。惟先克部下骁将蒯得贪功深入,反丧车五乘,为秦军所败。先克欲按军法斩之,诸将代为求情,乃报主帅,夺其田禄,蒯得由此怀恨。赵盾下令班师还朝,先遣使入城报捷。晋灵公依照母亲叮嘱,置酒高会,与六卿帅佐贺功,并赏三军。荀林父见主帅赵盾喜形于色,便趁此机说道:“昔贾季逃奔赤狄,主帅尚能念同僚之义,使臾骈送归其妻孥。今先士伯、士随季奔秦,二人与小将亦有同僚之谊,愿效主帅昔日赠僚之谊,未知可否?”赵盾笑道:“荀伯重义,理固当然;且先士伯向与我先父同僚,岂非与荀伯共其谊乎!”遂当即下令,来日遣将派兵,护送先、士两宅家眷财物入秦。

  两家眷属至秦,各向家主说及荀林父好处,无不赞叹如此同僚之义。由此二人便在秦国为官,不复以晋国故土为念。士会在秦国供职三年,除在朝堂之上偶遇不算,竟从不与先蔑见面,更不私相往来。随行及门客皆都不解,于是问道:“主公与先士伯原本故交,又一起逃亡异乡,而不肯见面来往,却是何故?”士会答道:“我叛故国,实不得已,非因道义而随先蔑至此,见面何为?”此后直到士会返回晋国,都不曾与先蔑会面,按下不提。

  公元前620年,乃是周襄王三十二年,鲁文公七年,秦康公元年,陈共公十二年,蔡庄侯二十六年,郑穆公八年,宋成公十七年,楚穆王六年,齐昭公十三年,晋灵公元年,燕襄公三十八年,卫成公十五年,曹共公三十三年,杞桓公十七年。是年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许男因晋灵公继立,皆都亲自往贺。晋赵盾由是大会诸侯,盟于扈。

  鲁国却乘晋国丧君攻邾,并灭须句国。邾国为曹姓,须句又作须朐,风姓,故址在今山东东平县西北。须句早期历史不见于文献记载,因相邻之故,屡遭邾国侵犯,晋文公时曾一度为邾国所灭,须句子逃至鲁国。鲁僖公母亲成风是须句国君之女,便对僖公说道:“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昊、济而修祀,纾祸也。”僖公因从母命,出兵伐邾夺取须句,将须句子送回复位。但此后不久,须句再度为邾国所灭。至鲁文公七年,鲁国遂又出兵伐邾,夺取须句。但文公却不似其父僖公,此番未再使须句复国。当时郑文公之子逃亡在鲁,鲁文公便使其为须句大夫,自此须句灭国,民入于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