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爷爷。”

    雪遇坐到了爷爷身边,爷爷拉起了雪遇的一只手:“雪遇,有些话我必须给你说了。你远离尘世,在深山里长大,见得最多的人无非就是我了,再有就是万古镇上的秦爷爷他们。你是不是觉得,世上其他的人也都像我们一样——”

    “不,爷爷,您跟我说过,世上还有坏人,比如说那个修练蛇道的。如果见到他,我觉得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人。”

    “傻孩子,人心善恶好坏,并非都写在脸上。所谓‘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你懂得吗,雪遇?”

    雪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之所以给你讲这些,不是怪你随随便便带人回家,而是要让你记住,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随便地相信一个人。我以前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人心险恶,不可叵测,心地善良是好事,但是,更要紧的是要辨明善恶,认清好坏,好人,可以亲近,坏人,只能避而远之,不能跟他打交道。”

    “爷爷,我省得了。”

    “好,记住我今天给你说的,可以受用一世的。”

    “好的,爷爷,那我就给您熬药去了。”

    还没有进厨房,雪遇就闻见了一股药香。他走进去,看见老婆婆身上穿着爷爷的旧衣裳,正在看炉火上的药罐,药罐上盖了一张草纸,草纸上还插了一只筷子。细小雨和细春雨坐在小凳子上,乖乖儿地陪在老婆婆身边。看见雪遇进来,老婆婆说:“雪遇,我也没有问你,就把药熬上了。”

    “婆婆,您真好。”

    “呃,你们一家人才是真好。”她摸摸小雨和春雨的脑袋:“我刚来,小雨和春雨跟我就像是亲亲的家人一样了,走到哪里她们就跟到那里。”

    “她们喜欢热闹,喜欢家里来人。”雪遇看看药罐:“快要熬好了吧?婆婆?”

    “还早哩,药要慢慢地熬,药性才出得来,吃了才能起效用。”老婆婆掀起纸来,用筷子搅了搅。开口问道:“雪遇,你爷爷怎么说?”

    “说什么呀,婆婆?”

    “刚才你进去了那么久,一定是跟你爷爷说我的事情,他——他愿意我留在你们家里吗?”

    “爷爷说,您先留下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哦——,”老婆婆低声说了一句:“你爷爷一定是一个处事十分谨慎小心的人。我说得对吧?”

    “不是,婆婆,他没有说什么,您只管安心地住下来吧。”

    老婆婆点点头:“我只是暂且安身,等天气暖和了,我还是要走的,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我来了这么一会儿,什么都看见了,你们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弱的弱,过得也很艰难啊。”

    雪遇岔开了话题:“婆婆,药熬好了吧?”

    婆婆看看药罐:“差不多了。”

    雪遇赶快拿了一个碗来:“婆婆,您快把药汤倒出来吧,我给爷爷端过去。”

    “现在还不能端给他,雪遇。”

    “为什么?”

    “药要熬三遍,头一遍最浓稠,熬到后来,就淡了。所以,要把三遍一下子都熬了,再混到一起,分成三顿喝下去。这样喝了,药性就不会前后不一了。”

    雪遇这才恍然大悟:“哦,幸好婆婆您来了,不然的话,我连药都熬不好,爷爷吃了,病可能还要被我给耽误了。”

    三天之后,老者病体大致痊愈了。他披着衣服,下了床,走出了内室门口。看见厅堂内伍氏和搂着小雨春雨,三个人身体一起摇摇晃晃,伍氏正在教她们念着什么,小雨和春雨“咿咿呀呀”地跟着念诵: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卢重鋂,其人美且偲。”

    老者心有所动,他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伍氏瘦小的身影。春雨大概是坐得久了,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滚到伍氏怀里,把梳得好好的发辫也滚散了。伍氏拉着她坐好,拿出木梳来给她梳头,嘴里说道:“春雨,你是个女孩子,不要这么浑闹,要端庄,懂不懂得呀?”

    小雨在一旁口齿不清地问道:“婆婆,为啥要端坐?”

    “不是端坐,是端庄。小姑娘,从小就要注重仪态,不能疯疯癫癫的,站没有站样,坐没有坐样,这个样子,没有人会喜欢的。”

    春雨问道:“你不喜欢我了?”

    “不是不是,你长得像个花骨朵,婆婆爱还爱不过来哩,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婆婆是说,坐,就要做好,站,就要站直,这才是正正经经的小姑娘的样儿。”

    细小雨和细春雨听得半懂不懂,眨巴着眼睛看着伍氏。伍氏不由得笑了:“我也是老糊涂了,小小人儿,啥也不知道,就给你们讲这些。算了,婆婆不给你们讲了,等你们再长长,懂事了,婆婆再给你们讲,怎么遵礼仪,怎么守妇道,怎么持家立业,怎么做一个贤内助,另外嘛,还要教你们做女红。现在跟你们说这些,真的是太早了点。不说了,婆婆还是教你们念诗吧。”

    “讲得好!”

    老婆婆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是老者立在内室门口。她立刻站起身来,躬身施礼:“伍氏见过老先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