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要绣花?”
“就是,她说,她有一手好绣工,绣出来能卖得几个钱,好贴补家用,她说,她不能白吃饭。”
老者点点头:“是个有心之人啊。”
“她还说,要多挣些钱,让您和小雨春雨吃好一些。”
“心地不错,知道知恩图报。”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了一个山坳里。老者摘下笠子,扇了扇风,口中说道:“不知今年天门冬长得如何,如果长得不好,我们爷俩可就是白白地跑了这么远的路了。”
雪遇也不说话,抢着跑在爷爷前面。山坳里的一块平地,遮阴背阳,土地肥硕,爷爷每年都带他来这里挖天门冬。每年都收获不小。过去一看,一遍墨绿色的肥大条形叶片在风中摇摆,雪遇高兴得喊了起来:“爷爷,快来。”
老者疾步赶到,展眼一看,由不得也喜上眉梢:“好,比哪一年都长得好。雪遇啊,看来我们今年运气不错,第一天出门,就得了好兆头!”
雪遇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了小锄:“爷爷,您坐在那边歇一会,我来挖。”
“好,我歇会,你先挖。”
雪遇挥着小锄,一锄下去,挖起一棵,抖一抖土,几十个饱满结实的天冬就现身出来了。雪遇举起来给老者看:“爷爷,您看,这一棵就有这么多。”
“好,好!我看见了,雪遇呀,老天爷给我们送银子来了。”
雪遇站起身,很认真地问道:“爷爷,您说,我们第一天就有好兆头,那是不是这一年都很顺呢?”
“一定。”
“那我就太高兴了!”
怀着一腔欢喜,雪遇一股劲地挖着,一锄下去,就有十几颗天冬离开藏身的土地。雪遇甩掉泥土,它们像是十几个活泼的孩童,吊在空中甩甩嗒嗒,每挖出来一棵,雪遇就喊一声:爷爷,来了。就手扔到爷爷面前。爷爷再把泥土抖干净,放进背篓里。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他喊道:“雪遇,我们换一换手吧,我来挖一阵?”
“不用,爷爷,您就坐着吧,我一点不累。”
“你的胳膊不是疼得很吗?”
“不疼了,爷爷。”
“怎么会?!”
“真的,爷爷,一点都不觉得疼了。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哩。早上都抬不起来,现在,不知怎么没啥感觉了。”
“好啊,雪遇,说明你已经垫足了底子了!”老者兴致越发地高了起来:“雪遇,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了,只想扯开喉咙吼上一吼。我就给你唱个山歌吧,坐在这里,诗兴勃发,不唱出来,喉咙作痒,就即兴编了一支曲子。”
“好啊好啊,爷爷,好久都没有听你唱了。”
“听着啊,雪遇——”
老者顿开歌喉,唱了起来:
“莽莽武陵山连山,
冬去春来艳阳天。
雪遇挖药不肯歇,
我唱山歌把劲添。
挖得天冬满满装,
万古镇上换银钱。
一年一年复一年,
山中时光乐陶然。”
一曲终了,老者问道:“雪遇,如何?”
“爷爷唱得真好听。”
老者叹道:“唉——,进了武陵山,不知不觉,一晃已是三十多年光阴过去。老之将至,却是一事无成,说是‘乐陶然’,实则心中有太多的苦楚,真不知从何说起啊。雪遇,你还小,爷爷的心事,你不懂得啊。”
“爷爷,人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了呢?”
“到了舞勺之年,也就是十五岁,那时候,才算长大了。”
“十五岁,那我还有三年时间了,爷爷。”
“是啊,还有三年时间,爷爷盼你长大,如同旱天盼云霓。”老者摇摇头:“总算是快到那一天了,雪遇,等你长成大人,爷爷也该把世事都丢开手,无牵无挂,舒舒服服颐养天年了!”
“就是啊,爷爷,那时候你啥也不用干。春天,晒晒太阳,冬天,在屋里向火,好好地享享福!”
“是啊,有雪遇孝顺,我享福的时候快了!”
回到近山村,已近申时。伍氏急忙端出饭菜:“老先生,您和雪遇一定都饿坏了吧,饭菜我一直放在锅里汽着,还是温热的,赶紧吃吧。”
老者说:“不忙,我们先要把草药晾出去。捂住背篓里,怕捂坏了。”
伍氏看看门外,太阳已经偏西,把篱笆墙拖出了长长的影子,映在地上。她没有再说话,进厨房去了。出来时,手上拿着筷子。站在厅内,呆呆地看着老者和雪遇在院子里晾晒天冬。细小雨和细春雨跑去帮忙,抓了满手的泥,连脸上也糊上了,她也只是看着,没有出去拉住她们。
把天门冬晾晒出去,老者和雪遇坐在厅内吃饭时,伍氏拿出了两条汗巾子:“老先生,雪遇,你们看,这是我绣的,还看得过去吧?”
老者接过一看,汗巾子上绣了一枝杏花,另一张上是一蓬迎春,十分逼真,杏花和迎春花朵上似乎还带着几点晨露,娇艳欲滴。他忍不住夸赞道:“好绣工!”
雪遇拿过来看了,也衷心地赞美:“婆婆,太好看了,简直就跟真的一样!”他又说:“婆婆,半天的工夫您就绣出了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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