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飞旋之后,老者落地收势。他略略地有点儿气喘,雪遇赶紧过去扶着他坐下,取来汗巾给他擦汗。爷爷叹道:“唉,只练了这么一会儿,竟然有些气急了。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雪遇又捧来了一碗水:“爷爷,喝口水。”
老者喝了两口,大概是喝得急了些,咳嗽起来。雪遇急忙给他捶背,老者才渐渐地止住了嗽声。他问道:“雪遇,让你给我点评出一个字来,你想好了吗?”
雪遇说:“爷爷,我想出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快,猛!”
老者“呵呵”一笑:“雪遇啊,过奖了。其实,我知道我自己的本事,要用四个字才能概括出来,即是:快而不猛,迅而不刚。毕竟是上了点年纪,有点力不从心,不得不用这四个字来品评自家了。”
“爷爷,您天天看我习剑,想必您对我心里也是早有点评了。”
“确实是有了。”
“那爷爷您快些告诉我吧,是哪里不足?我也好及时地更正。”
老者沉吟地说:“雪遇,你习练这么久,我也看了这么久,对于你的剑术,心里确实是有了一些底了。但是,绝非全都是不足之处。我想了好久,没有对你明言,也是在寻找把你的短处变为长处的办法。其实我也知道你心里着急,想要早日成为强手。但是,这个目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要下苦功自不必说,其实巧功夫更为要紧。”
“爷爷说得是。”
“那么,雪遇,你来给自己的剑术下个品评吧,也只用一个字。”
“我吗?”雪遇斟酌了许久,选了好几个字,都觉得不适当,有的过于自谦,有的则有自诩之嫌。他抠抠头皮,又抹抹额头,咬了嘴唇,又摸摸鼻尖,搜尽枯肠,却想不出一个适当的字来。
老者笑问:“雪遇,怎样,想不出来?”
雪遇老实地承认了:“爷爷,我真的想不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雪遇,还是爷爷来告诉你吧,你的剑术,虽然‘快’,但是,却少了‘猛’字,带了几分‘柔’气。当然,还不能用一个‘柔’字来品评,我只能说出一个‘轻’字来。”
雪遇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原来爷爷您早就看出来了啊,我一直还以为您没有发见我这个要命的弱点哩。”
“爷爷的眼睛是干什么用的,哪里会看不出来哩。”
雪遇急迫地说:“爷爷,我自己也知道,无论怎么用力,我的出手总是显得很弱,有使不出劲的感觉。我也苦恼得很,甚至于起了一个念头:像我这样的人,怕是练不出来了,白费了爷爷您在我身上下的功夫。”
“雪遇,忒看轻自己了!”
“您给我指一条路,我怎么才能刚得起来。‘轻’、‘柔’多是形容女子的词句,却落到了我头上,我简直是无地自容了。”
老者按着雪遇的肩膀,让他坐下:“轻、柔并非是坏事,雪遇,就是要看你怎么样来用它了。”
雪遇不解地问道:“怎么用它?我想不出来,要是真的面对强敌,轻、柔岂能破敌,只怕是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雪遇,你难道忘了那四个字了:以柔克刚!”
雪遇眼里闪过了一道光亮:“以柔克刚?”
“对呀,强敌来势汹汹,你不正面与他抗衡,而是以轻以柔,避过他的锋头,他一击不中,二击再落空,三击又被你闪过。此时,他必然懈怠下来,或者是对你轻看了。你再继续与他缠磨,说是‘挑逗’亦可,等他锋芒耗尽,体力耗尽,那时,你再发功,一出手,便可致胜,这便是以柔克刚的妙处了。”
雪遇边听边频频点头:“爷爷,其实当时我发现了自己的这个弱点,也有了这个想法,不过,却不知道怎么样利用起来。您今天一说,才知道爷爷早就为我打算了。这一下,我也更有信心了,相信我自己一定能把剑术学好,练好。”
“要做到以柔克刚,只习剑术还不能精深,你还要把轻功再加功力。”他看着雪遇一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也知道,小雨和春雨是吃虎奶长大的,你呢,是一只鹿妈妈养大了你。”
雪遇又惊又喜,爷爷终于把关于自己的事情讲了出来,这才是开始,以后,他可能讲得更多,至于那个在万古镇出现的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早晚也会知道他的底细。雪遇心里隐约地觉得,他一定跟自己有亲密的关系,抑或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抑或是像小雨和春雨一样,是一对双胞胎。他早就知道,爷爷身上藏了许多的秘密,现在他更有了一个发现:自己身上可能也同样有着曲折的故事。
“当年我遇见你时,是在一个大雪天,天地间一遍白茫茫。我单身一人,下山去万古镇卖草药,其时,我已经在羊肠盘上住了十多年了。卖了草药,回来时行到了武陵山下,抬眼看见大山的雄伟峻峭,丛林茫茫,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暗中佩服自己真是好眼力。唯一可惜的是孤身一人,只有山中走兽为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正踏着积雪上山,在一块巨石之下的草丛里发现了你,睡在襁褓之中,“呱呱”地啼哭。我打开襁褓,你立刻停止了哭叫,嘻开嘴巴,对着我一笑。我心中不由得怦然一动,这不是老天为了给我解除独居之寂寞,特意给我送来的一个小伙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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