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先生也听出来了?”
“何止是听出来,以前,我也曾练过。”
“如此说来,先生跟我师父曾经同门学艺?”
“有那么一回事。”
“后来——”
“后来么,你也看到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就分道扬镳各行其道。”他摆摆手:“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不说也罢。我们还是来说琴道吧。你师父教你这几支曲子,是怎么跟你说的?”
“师父说,要修道,必先养性,养成了宁静致远之性,方能成就摒弃自我兼济天下之道行。”
“哈哈哈哈哈哈——,”他又是一阵狂放的大笑:“陈词滥调,滥调陈词!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死死地抱着这一套不放,真真是误人子弟,害人不浅!”他一甩手:“算了,懒得费我口舌,等我弹一曲,你如果是有缘之人,必定悟出别样道理,从此之后,把明道子那一套弃之如敝屣!”
他向上抖抖衣袖,露出两手,眼睛半睁半闭,神色半醒半酣,两手一起落下,琴弦如被电击,“嗡嗡”作鸣。而后,他状若痴狂,两手飞起飞落,琴音疾迅,好似烈风撼动山林,元丰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狠狠地叩击着他的心扉,如若是不大大敞开,那只巨手就更加用力,不彻底打开,心头的一股无名之力在内里也拼命向外击打,要与外力合为一股,冲开桎梏,向天际升腾。他不知那股巨力是正是邪,是好是坏,静心聚力,想要与那股力量抗衡,竭力让《静思》、《默虑》、《神会》、《意传》占据全部心力。然而,那股外力似乎难以拮抗,《静思》渐渐远去,《默虑》蠢蠢鼓噪,《神会》飘而不见,《意传》孤掌难鸣,他只好放弃了抵抗,让那狂放的琴音与内心的躁动合二为一,占据了他全部的心志。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元丰的变化,他邪魅地一笑,停止了弹奏,看着元丰,意味深长笑而不语。
元丰双目紧闭,意乱神摇。琴声辍止好久,他才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人,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来。
“如何?”
“领教了,先生。”
“悟出了什么没有?”
“只觉得魂灵躁动不已,拼死想要脱出躯壳,直冲九霄云上,翱翔天宇,巡看四野八荒。”
“还有什么?”
元丰冲口而出:“不知怎么一回事,好像有一股想要把天下攫入掌中的冲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又发出了夜枭一般的笑声:“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仅仅才听了一遍,就悟出了真谛所在!我历经数十年,也见过几十个像你这样的青年修道之人,反复点拨无数次,他们也如在云里雾里,懵里懵懂,不知所云!哪里像你一点就透,一说就通。可见你身上有不同凡响的特质,所以才能与我一拍即合一见如故。听了我的琴声,魂魄振动,想要一飞齐天,一飞入云。”
元丰听得糊里糊涂,问道:“不知先生所指?”
那人敛起笑容,问道:“先不说别的,我来问你,你为何要修炼琴道?”
“先前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听师父明道子言讲,琴道不同于剑道,不同于拳道,也不同于其他道行,修炼琴道,讲究的是修身养性,入骨入髓,去俗气而求仙气,去戾气而求和气,修成之后,乐善好施,精通医道,救济贫弱,扶助弱小。并以修成之道去感悟世人,世界因此而无刀兵兴起,天下因此而人人平和。”
那人听了,不屑地嗤之以鼻:“哼,说的好听,这些,只恐他自己都不相信!三皇五帝始,秦皇汉武至今,修炼琴道的人比比皆是,试问天下又有几日太平?陈胜吴广,黄巢黄巾,杀来杀去,天下何曾止息过刀兵之祸?!”
元丰听了,如雷贯耳振聋发聩:“先生说得极是!”
“学道,岂能只为了修身养性,修得再高,养得再神,一无用处,单单为了修身养性,不学也罢!为了自己的志向而悟道,才是唯一正途!”
“先生所言,令学生如饮醍醐,如闻仙乐。”
“我所弹奏的曲子,名为《予夺》、《予取》、《起阴》、《动魄》。”
“弟子一听,便觉得不同凡响”
“愿学么?”
元丰身不由己地跪在了那人的面前:“愿!”
那人“呵呵呵呵呵”地笑了:“既然愿意从我为徒,那你就加紧练习,练到精妙之时,我还有些话要对你细说。”
“是,徒弟愿听先生教诲。”
那人诡谲地笑笑:“那个明道子呢,还是你的师尊么?”
元丰迟疑了一下:“明里,他还是我的师父,暗里,先生才是我真正的师尊。”说着,他在雪地上恭恭敬敬地给那人磕了几个头:“先生在上,请受小徒磕拜,从今以后,愿听从师尊教诲,听从师尊调遣。”
“在明道子面前,你断断不可提起我,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来。当着他,你只能弹《静思》、《默虑》,避开人,弹《动魄》、《起阴》。”
“是,先生,徒弟记住了。”
那人目视着元丰,说道:“明道子精通剑道,是铸剑高手,你日后若是设法从他手里得到一把宝剑,于你有大好处。先请记住我的一句忠言:琴剑合一,天下无敌!”
“是,徒儿省得了。”
那人抬头看看天:“你起来吧,天时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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