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这时才有了深深的悔意,不该把所有的事情瞒着雪遇,而应该向他和盘托出。雪遇曾几次向他问起,因为怕雪遇陷进来于他不利,他掩掩藏藏,总也不肯交底。如今,让雪遇置身于外已不可能,他必然要面对上仙一伙,还可能是独身一人,即使是有谢飘平,有小雨春雨,也帮不上他的什么忙,雪遇稚嫩单纯,而上仙却老谋深算,最后是谁败下阵来,不能预测,也不可想象。
两个家丁捧着被褥等一应用品来了,放下物品,他们不急着铺床叠被,筛茶倒水,却当着老者的面,拿着两个瓦盆,走到那边衰草前,把盆里的东西投了出去。须臾之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丛里探出了无数个小小的三角形的脑袋,红色、绿色、褐色,五彩斑斓,令人眼花缭乱。纷纷张开大嘴,去接投过来的食物。接到了的,迅速隐身进了草丛,很快,草丛恢复了平静。
两个家丁这才给老者倒水:“大爹,你也看见了,它们都饿着,饿得狠了,可能要窜出来吃你的肉了,所以我们必得要先侍奉了它们,再来伺候你老人家,你老人家可千万不要不高兴。”
老者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你家主子就教了你们这样的待客之道?”
一个家丁说:“就是他叫我们这么干了,先喂了绿英儿小姐的小龙,再来侍奉你老人家。”
“是要让我看仔细了,毒蛇围堵,要走,不要有这个想头。”
“我们听说,上仙大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先生请了来,既然来了,老先生必定是不打算走的,有没有蛇,都是一样的。”
老者懒得再理会他们。既来之则安之,先养好了精神,再看上仙要耍什么花招。床铺好了,他躺上去,闭上眼睛养神,不再理会那两个家丁。两个家丁也乐得清闲,歪在椅子上,睡得七荤八素。
晚上,掌灯时分,上仙和元乾一起来了。隔着老远,元乾就大呼小叫:“大师兄,大师兄,万万想不到,今生今世,还能见到你!”
老者稳稳坐着:“元乾,别来无恙?”
“师兄别来无恙?!”
元乾抢上前来,要跟老者握手言欢,老者却不伸出手去:“元乾,几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未曾开口先带笑啊。”
“是啊,是啊,见到师兄,心里高兴,怎能不笑口大开呢!”元乾站在老者面前,细细地看了一阵:“师兄真的是老了啊,须发如银,满脸皱纹,若不是上仙师兄先告诉我说你来了,我真的不敢相认啊!”
老者笑道:“大半辈子都活在深山老林之中,天为屋顶,地做眠床,食野果,喝溪水,冬日栉风,夏日沐雨,焉能不老成如此模样!我看元乾师弟鹤发童颜,精神抖擞,不必说,定然是与上仙师弟一样,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吧。”
元乾打着“哈哈”说道:“师兄以前过的清苦,我也知道,数次去寻找师兄,无非也是想让师兄能跟我们一样,不再离群索居,厕身山林,与野兽为伍。可是,不知师兄为了什么缘故,屡屡不肯与我们相见,这也是我跟上仙师兄万般无奈和遗憾的事情。这下好了,师兄终于还是来了!”
“来了,来了,我就是来与你们了却这一段孽缘的,我若是不来了,你们焉能不了而了之!”
“师兄如此说,元乾就汗颜了。”
“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元乾师弟就听得不入耳了呢?”
上仙在一旁招呼着门生打开几个食盒,把大盆小盘的菜肴摆上了桌子,摆好了碗盏,酒盅,上仙回头招呼道:“元乾,快请师兄入席,我们边喝边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喝个一醉方休。”
元乾伸手去搀扶老者。老者却不起身:“你们喝罢,恕我不能奉陪。”
“特地为师兄设下的宴席,一来为师兄接风,二来,我三人把话敞开来说,消除了龃龉,以后,就相互提携,共度余生。”
“实不相瞒,”老者说:“我在山林中过了几十年,很少进荤腥,胃口已不能容纳大鱼大肉,因此,只有得罪二位了。”
元乾和上仙面面相觑,元乾莞尔一笑:“师兄,不能进荤腥,就喝两口酒吧,上仙师兄为了博大师兄一乐,忙碌了一下午,你就给我们一个面子吧。不然,我们给你换上清淡的菜蔬,这总该可以了吧。”
老者轻轻地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心有嫌隙,怎能同桌而饮,实在是不能奉陪,请二位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