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雪遇终于到了并州城,找人问路,问明了玄门巷的方位,擦一擦汗,迈着大步,穿街过巷,半个时辰后,走过了大半个并州城,到了玄门巷巷口。一条青石板路,逶迤着穿进了巷口,雪遇走了进去,抬头一看,一块招牌赫然在目:万古草药铺。店门紧闭,店内也不闻人声。
雪遇整整衣冠,拔一把青草,擦去了两只鞋上沾的泥土,然后,走过去,轻轻地敲响了店门。
门是虚掩着的,敲门却无人理会,雪遇试着喊了两声:小雨,秦爷爷——,不见有人回应,他就轻轻地推开了店门,一脚踏了进去。
店堂里,桌上摊开了纸笔,砚台里,磨好的墨汁尚未完全干涸,药柜的抽屉有几个抽开着,戥子就放在一个抽屉里,盘里还有些草药。小雨和秦爷爷不在店里,似乎是临时有急事离开了店铺,连店堂都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雪遇心中忐忑,对着内室的门又喊了几声:小雨——,小雨——,秦爷爷——,你们在不在?
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摊黑黑的印迹,像是血液干了之后留下的。雪遇蹲下,用手指点了一下,拿到鼻子底下一闻,隐隐地带着血腥味。他顿时急了,站起身来,喊道:“小雨——,秦爷爷——,你们到底在哪里?!”
通往内室的门紧闭着,雪遇一掌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时看不清,雪遇又喊:小雨——,秦爷爷——,你们在不在?
推开一间睡房的门,床上,放下了蚊帐,隐约地看见床上睡了一个人。雪遇的心“砰砰”都跳,压低了声音喊着:“小雨,小雨,是不是你?”
床上的人不动也不回答雪遇的呼喊。雪遇的心跳得越发地凶了,像是一面鼓被人狠劲地擂,他不顾一切地走过去,撩开了蚊帐,掀开了盖在那人身上的被子。定一定神,看清睡着的人是秦爷爷。
“秦爷爷,秦爷爷——”
雪遇轻轻地碰了碰秦爷爷,秦爷爷头枕在枕头上,睡得端端正正,一动不动,身边还堆了不少的草药,散发出浓烈的气味。再一细看,秦爷爷的颈项上有一个深深的窟窿,周围糊满了血污,连身上的衣裳都被染得血红一遍。老人家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嘴也张得大大,似乎在惊讶死亡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他死不瞑目,咽气之后,还在怒目瞪着杀害他的人,在恨恨地叱责让他一命呜呼的人。他一定还牵念着小雨,说不定就是为了阻拦小雨被带走,他才丢了性命。
秦爷爷被杀,那小雨又在哪里呢?心急若焚的雪遇到其他几间房里去寻找,没有找到小雨。柜子里,床底下,柴火堆了,该找的地方都翻了,看了,没有小雨的影子。灶间,煮好的饭还在锅里,炒好的菜也盛在盘子里,饭菜烧好了,房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一切都如常。突然,有一个人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先杀了秦爷爷,然后,又强行带走了小雨?!
雪遇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店堂里一大滩血迹,那秦爷爷肯定是在那里被杀。为什么他又平平整整地睡在了床上,盖着被子,身边放着有异香的草药,这又是何人所为,想来想去,只有小雨了。她不忍心秦爷爷一个人睡在冰冷的地上,把他入殓安葬又无能为力,只好把他放到床上睡好,再用他赖以为生的草药为他殉葬。做完了这一切,她心中略略地有所安慰,才万般不舍地离开了秦爷爷。
雪遇到了秦爷爷床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这位善良的老人,跟爷爷来往多年,多次在危难中伸出援手,豪侠仗义地帮助了他们一家人,抚养了小雨和春雨长大,把她们当成亲孙女一样照料,这一次,说不定也是为了救小雨,才被人惨无人道地杀害。感恩秦爷爷,为秦爷爷难过,雪遇眼中泪水盈盈,却始终没有让它滚出眼眶。自从爷爷走了,他就觉得自己应该顶天而立地,从此,与泪水无缘,对于仇敌,泪水不能吓退他们,只有拼死抗争,才是一个男子汉唯一的作为!
雪遇出去,找到一家棺材铺,掏出所有的钱,买了一套寿衣和一口棺材,扛回了药铺。先烧了热水,为秦爷爷擦拭了身体,穿好了寿衣,抱起秦爷爷,放进了棺材里。床上的草药必定是小雨精心选出来的秦爷爷生前心爱之物,他决定把它们放进棺材里,让它们去陪伴秦爷爷。
当雪遇把草药拢到一堆,突然,他看见了草药下面有两个用血写成的大字:千竹。久久地凝视着这两个暗红色的字,雪遇心中波澜起伏百感交集。不用多想,这两个字一定是小雨在放草药的时候,背着恶人,摸索着写下来的。一来是告诉她的去向,她被人带走了,带去了千竹苑。二来,是为了让人知道,秦爷爷是被千竹苑的人所害,要为秦爷爷报仇,不能让凶手逃脱了惩罚。
míng • huì 的小雨,即使是看不见光明,她却依旧像从前一样机敏过人。面对着带血的刀剑,耳边响着一声声威逼。她费尽气力而又旁若无人地把秦爷爷移到了床上睡好,捧来草药送他远行,又悄悄地用秦爷爷的鲜血写下了两个字。伍婆婆告诉了她,雪遇哥正在到处寻找她的下落。可是,还没有等到他到来,千竹苑的恶人就抢先了一步。秦爷爷横死,她也被人掠走,危急之时,她没有忙乱,没有失措,而是利用了争取来的机会,暗递讯息,把秦爷爷被谁所害,她被带去了哪里,藏在了草药下面的两个字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