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氏在并州守候半月,终于与小雨和秦爷爷相遇。等把他们安顿下来,她急忙去寻找雪遇,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免得他再四处奔忙。

  雪遇行踪飘忽,足足一个月的时机,伍氏才在万古镇遇见了雪遇。雪遇瘦得脱了形,两颊塌陷下去,头发蓬乱,长长地披到了肩上,嘴唇四周,冒出了细细的胡须。无精打采地枯坐在秦家草药铺的院子里,一见到伍氏,眼里顿时冒出了希望的光来,急急地奔过来:“伍婆婆,有消息了?”

  “有了,雪遇,谢天谢地啊,工夫没白费,总算是等到了他们!”

  “在并州?”

  “对?是在并州。”

  雪遇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们都还好吧?”

  “好,好,都好!”

  雪遇松了一口气,额手称庆:“那就好,那就好!”

  伍氏说:“他们真不容易啊,离开万古镇后,一路乞讨,饥一顿饱一顿,讨到了饭食,小雨自己不吃,逼着秦爷爷吃了,她才把剩下的吃了。没有钱住店,一老一小就宿在山洞里,再不然就是人家的牲口圈里头。小雨眼睛看不见,秦爷爷咳喘得厉害,一天走不了二里路,几百里路程,足足走了三个多月。”想起小雨和秦爷爷当时的惨状,伍氏情不自禁地牵起衣襟来揩眼泪:“雪遇啊,你是没有看见小雨那样儿,要是看见了。保准你都认不出她来了。我猛地见到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一颗心也疼得要碎成片了。”

  “伍婆婆,她怎么了?”

  “唉——,瘦得都没有个人样儿了,只怕是风大一点,都能把她给吹倒了,走路摇摇晃晃,拄着一根打狗棍,还是站不稳。衣裳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脚上的鞋也破得看不得了。还好天气已经转暖,如果还是十冬腊月,饥寒交迫的,我怀疑她能不能活着走到并州!”

  雪遇低头死死地看着地上,似乎多看一阵,就能把小雨遭受的苦痛赶走。他问道:“秦爷爷呢?”

  “秦爷爷要好些,至少穿得还算暖和。他说,走的时候,小雨怕他冻着,把他的衣裳多带了几套,而她自己,就是身上穿得那一身。怎么说,让她多带点,她也不听。”

  雪遇舒开了眉头,说:“伍婆婆,我们走。”

  “去并州?”

  “对。”

  “等不及了?”

  雪遇默默地点点头:“唔。”

  伍氏说:“不放心小雨和秦爷爷?告诉你吧,雪遇,他们在并州已经安顿好了。你秦爷爷找到了他的一个师兄,帮着他租下了一家门面,开了医馆。就在玄门巷巷口那里,店名叫做万古药铺。生意还不错,每天都有几十个病家上门求治。小雨把脉,秦爷爷写方子,抓药,爷孙俩干得井井有条。看他们再不用风餐露宿,四处奔波,行乞讨饭,生活已经安定下来了,我这才出来找你。”

  雪遇说:“自从爷爷出事,我成天就心神不定,神思恍惚,总怕小雨他们再有点什么闪失。除非是亲眼看见他们平安无事,否则,这一腔心事就难以消解。”

  伍氏理解地点头:“好吧,快些去吧。”

  “伍婆婆,再辛苦你去一趟水云天,看看春雨在那边怎么样,顺便再告诉她,小雨也有消息了!大概两三个月之后,就能到水云天了。”

  “好,我这就去。”

  “她现在在我的徒弟家里,地名是葫芦庄,我知道,爷爷的大鸟能把你带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是,多亏邰振子先生教会了我这个道法。”她又说:“如果邰振子先生没有进千竹苑,那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就能团聚在一起了,多好的事情啊!”

  雪遇信心百倍地说:“快了,那一天肯定是快了。春雨和小雨都找到了,总有一天,我也会把爷爷从千竹苑里救出来,我们一家人还像在近山村时一样,生活在一起,时刻也不分开。到那时候,伍婆婆你也来,你也算得上是我们家里的人了。”

  伍氏神色黯然:“雪遇,我不敢想有那一天。”

  “怎么不敢?只要你愿意,来就是了,小雨和春雨肯定都愿意,巴不得你跟我们住在一起!”

  伍氏笑而不语:“雪遇,那我就去水云天了。见了春雨之后,我也就该离开这纷繁世间,去享受独处的安宁了。”

  “好,再次谢过了伍婆婆。”

  “不消谢得,雪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伍婆婆多多保重。”

  别过了伍婆婆,雪遇赶往并州。一路上,他眼前不时地出现小雨的面容,小雨的神情,不像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带着浅浅的笑容,嘴唇轻轻地张合,欲言又止,欲笑未笑。雪遇暗自下定了决心,这次无论小雨怎么样拒绝,怎么样对他绝情,他也绝不会打退堂鼓,此生此世,他们两人的生命必然要紧密地连在一起,风吹不散,雨打不分,寒霜冰雪,雷霆电闪,江河倒流,山崩地裂,也绝不能离分。他要紧紧地牵着小雨的手,走过人生四季,直到地老天荒。

  雪遇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路,不肯有片刻耽搁。饿了,买两个烧饼边走边啃,渴了,掬起河水就喝。夜深了,仍不肯停下脚步,扯开两条长腿,在路上连走带跑,恨不能一步跨到并州城里玄门巷的万古药铺。直到困倦已极,才找个僻静的地方打一个盹,鸡叫头遍,就爬起来继续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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