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蟒山上下来之后,上仙去了那遍水杉林。无根居士似乎知道他要来,背手站在林子里,笑吟吟地迎候他:“恭喜元丰,贺喜元丰,从今以后,就是自在人自在身了!手脚不再被束缚,可以放开来任我独行了!”

  “师尊怎么知道我——我离开了蟒山?”

  无根居士一笑:“蟒山上的大事小情,哪一桩瞒得过我的眼睛。”

  “上次你对我说起过,明道子听见你弹奏《予取》,面色十分不好看,我就料到必有今天。”

  “诚如师尊所言,如此甚好,从今以后,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行事,只能照他安排的功课修炼,不敢越雷池一步。不过偷偷弹了几回师尊教授的曲子,被他听见了,就是十恶不赦之罪,不由青红皂白,把我们统统逐出了山门。”

  无根居士问道:“你们离开时,明道子身边还有几人?”

  “我们师兄弟六人,四人被他逐出。我们走时,他那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做元振,一个名叫元庆。元振是明道子最为看重的大徒弟,好多事都瞒了我们,只有元振一个人知道。”

  “元庆呢?”

  “元庆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三,此人是我们当中最为愚笨的,上蟒山将近四年,没有一样精通。奇怪的是,除了元振之外,明道子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无根居士感慨地说:“明道子的剑道、琴道,忠恕之道,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学了,也是白学,练了,也是白练。他精于铸剑、制琴,这才是他的过人之处,江湖上没有一个人能与他比肩。可惜啊可惜,元丰啊,这两样你连边都还没有挨上。”

  元丰赧颜道:“铸剑、制琴,他都瞒着我们,把我们当小偷一样地防备。那栋房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岩之下,平时门窗紧闭,我们想偷看一眼都办不到。他做事的时候,只把元振带进去给他打下手。”

  “天长日久耳濡目染,这个元振一定偷到了不少手艺。要是你能进得去,元丰啊,大事可谐矣。”

  “没什么,师尊无须担忧,你请看——”

  元丰把手中宝剑呈给无根居士:“这就是追风剑,是我从明道子那里硬抢过来的,有了它和招魂,我们的大事一样可谐矣!你不是屡屡地对我说过:琴剑合一,天下无敌嘛,所以我才不惜跟明道子撕破了面皮,执意要带走这把剑。师尊,琴和剑我们都有了,何愁大事不成?!”

  无根居士拿过追风,把剑抽出来,翻来覆去,仔细地看着:“唔,果然是把好剑,好剑啊!”

  “拿走了它,明道子肯定是剜心一般地疼。”

  无根居士把追风拿到眼前看了一阵,又把手伸出去,把追风拿得远远地看,看了又看,不知怎么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元丰疑惑地问道:“师尊,怎么,这剑有毛病么?”

  无根居士点了点头:“唔。”

  “毛病大不大?”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毛病出得有些儿蹊跷!”

  元丰越发地心里没有底了:“师尊,难道说,我差点为它送了命的这把剑,没有那么有价值吗?在蟒山的时候,明道子把它视为珍宝,白天,把它拿给我们几个轮流使用,夜里,他就要收回去,放在身边。”

  无根居士说:“你也不用烦恼,剑是一把好剑,不过,元丰你看——”无根居士指着剑刃上的一道沟槽:“它是不是凹下去的?”

  元丰凑过去一看,果然,一道沟槽横过剑身,不过一根头发丝粗细,若不是聚精会神父看,是难以发现的:“师尊,我看清了,是有一道凹槽。”

  “凹为阴,凸为阳,阴为雌,阳为雄。雌兔眼迷离,雄兔脚扑朔,双兔并肩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师尊是说,这追风是一把雌剑?”

  无根居士点点头:“不假!”

  “可是,师尊,据我所知,明道子那里并无一把与追风并驾齐驱的雄剑啊。追风就是一把孤剑。”

  “明道子老谋深算,他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识破的。”

  “他铸一把孤零零的雌剑做什么呢?”

  “我来说穿谜底,铸造追风时,明道子是有意无意地留了一手。”

  “留了一手?”

  “对,如果日后追风脱离了他的掌控,不能为他所用,而且将要贻害于他时,他就再铸一把雄剑,来降服或者说是收服追风!”

  元丰喃喃地说:“如此说来,他是早有预谋的了,知道有一天我会从他手上夺了追风。怨不得啊怨不得,当时他虽然万分地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我把追风带离了他的身边。”

  看元丰垂头丧气,无根居士安慰他说:“元丰不必如此,明道子铸造追风,花费了十年时间,如今他不是还没有着手铸剑么,所以我们还有十余年的时间。元丰你一定要抓住先机,习剑,练琴,在他铸成雄剑之前,使追风和招魂连身连体,真正地琴剑合一,只要能召来虚空人,先少后多,直至越来越多,千军万马势不可挡,那时,纵有雄剑,又待如何?!”

  元丰豁然开朗:“师尊至理明言,元丰省得了!”

  无根居士笑道:“元丰元丰,好个名字!王安石有《歌元丰》五首,明道子莫非是想到了元丰年间风调雨顺,天大大熟,庶民丰足,社稷强盛,所以才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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