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明道子说了,你等离开蟒山之后,不许再用我赐给你们的名字,我即当着他的面,说了这话: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元丰这个人了。”
“说得好!”
“现在,我已经是个无名之辈,倒要麻烦师尊赐一个名字,我也就此脱胎换骨,重新为人。”
“好,既然你已经不是明道子的徒弟,而是我无根居士名正言顺的弟子,自当赐你一个新名字。”无根居士仰头想了一阵:“就叫个上仙吧。”
“不不,这个名字太大,徒儿受不起!徒儿的名号,绝不能大过师尊,请师尊另赐一个吧。”
无根居士“呵呵”一笑:“且听我为你解疑释惑:上,无人能在其上,仙,凡人可望而不可即,干大事的,应该有一个大名号。你说大了,大了好啊,大了,才镇得住妖邪,大了,才令自己时刻警醒,心之所系,是为大志。我既无根,就是无穷之大,你再大,也大不过我去。”
上仙听罢,跪下,恭恭敬敬地说:“谢师尊赐名,从今以后,我就是上仙了,名号虽大,但在师尊面前,上仙永远都只能是低下。”
无根居士双手扶起了上仙:“今后作何打算?”
“先找个僻静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按照师尊指教的,习剑,练琴,早日求得琴剑合一的境地,不负师尊厚望。”
“好,这边我随时替你打探,明道子一有异动,我及时告知你,也好未雨绸缪,早做准备。”
上仙再次跪下,拱手道:“谢过师尊!”
告别了无根居士,上仙在序远府找了一个僻静的院落安顿下来。他家中本是富豪,广有金银,上仙衣食无虞,每天潜心苦修,弹琴弹断了无数琴弦,练剑,把地面笃出了几个深坑。三九天,脱得只剩一件内衣,三伏天,挥汗如雨,从不言苦。把无根居士教授的四支曲子颠来倒去地弹,娴熟得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把追风挂在壁间,面对它弹奏古琴,渐渐地,能听见追风在鞘中隐隐地作声。侧耳再听,却又消匿不闻。他知道这是功力还不到家,看一眼追风,埋头鼓琴,十个指尖都磨破了,鲜血淋漓,他却好似不知道一样,流血的指尖仍孜孜不倦地在琴弦上起落。追风默默地注视着他,弹到激越处,追风有了感应,在鞘中跳动起来。
一天,月明似镜,四野风息。已是丑时,上仙还没有睡意,一个人坐在后院操琴。依稀觉得有一个影子飘飘地逾墙而过,无声无息地落到了他的面前。盘膝坐下,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弹琴。
上仙知道,这个夜半来人正是自己想要召唤的虚空人,不由得心中窃喜,自己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功力,再继续下去,更多的虚空人将要应招而至。
一曲终了,上仙抬起头来,问道:“你是何人,私闯民宅,是犯法的,而且,还是深更半夜进来的,非奸即盗,我要送你去见官!”
那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深施一礼:“见过先生。先生鼓琴,不正是为了召我等来的么?怎么反怪我不请自来?”
“我弹我的琴,与你何干?你不明不白地进来了,反倒说是我召你来的,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那人再施一礼:“先生,且听我说,先生弹的曲子,不是给生人听的。”
“那你来说,我是为谁人而弹?”
“先生夜半操琴,琴声嘈嘈,生人哪个会夜半不眠,来听先生的琴曲?其实先生自家心头也明了,这琴,是弹给虚空人听的。”
“算你说对了,那你说说,我的琴曲,其中有什么寓意?”
“第一曲令我辈怦然心动,跃跃欲试,想要脱开幽冥世界。尘世间阳光雨露、风暴雷霆,四时之花,八节之树,江湖湖海,峰岭山川,盛民之城池,御民之宫廷,岂是幽冥中能见得的。”
“唔,第二曲呢?”
“听了第一曲,心绪翻飞,魂魄悸动,恨不能立时脱离幽暗的所在,在明月清风中翩然而舞。”
“那第三曲呢?”
“第三曲和第四曲听着似乎相悖,其实并无歧义,有夺,才有取,有取,方能夺,两两相衬,夺之,勿悲,予之,勿喜,就像人之性命,有了生,便有死,有了死,方能生,生生不息,死死相接,无穷无尽,直至恒古。”
上仙打量来人一阵:“你解得通透,悟得深沉,鄙人很是荣幸,第一个召来的,竟是一位参透了生死通晓了予夺的虚空人。”
“谢谢先生夸奖。”
“请问尊姓大名?”
“在下名唤舍郸。序远坤水镇人。生时为坤水镇一名征税官员,因为不满税负过重,私自为镇上百姓减了一成税,被上司打入监牢,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哦,怨不得我看你满身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