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振子不无骄矜地说:“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岂有差的!”
“那是那是。”元乾连声附和:“就说你的那个孙儿雪遇吧,他敢于单人独身进千竹苑,也称得上是有勇有谋了!”
邰振子一笑:“现时,他手上没有一件凑手的兵器,若是他有一把宝剑,十个绿英儿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是那是!”元乾眨眨眼睛:“听人说起,当年我们下山之后,元振师兄跟着师父,在蟒山上铸成了一把足以独步天下的长剑。师父视师兄如同亲生子,肯定把剑给了师兄。为什么师兄就不肯拿给雪遇用呢?雪遇有了它,就是如虎添翼如龙入水,只恐打遍天下也无敌手!”
邰振子瞥一眼元乾:“请问那剑如今在哪里?你告诉我它的下落,我亲自去找,找到了,就给了雪遇,免得处处被人追逼,别人欺辱,如今陷在这里,呼天不应,喊地不灵,雪遇也是束手无策,想施救,却两手攥空拳,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元乾有些尴尬:“师兄,你都不知道剑在哪里,我又如何知道,不过是顺口说两句而已。”
“有些话顺口说得,有些话顺口就说不得!这些年来,你和元丰为了那把子虚乌有的什么宝剑,苦苦追讨,逼得我东躲XZ,钻深山入老林,过半人半兽的日子。不是我邰振子怕你们,是因为实在是拿不出来,怕你们大失所望,竟自要了我的这条命。我到何处去诉冤情,到何处去讨公道?!”
元乾摇手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师兄一张利口,我招架不了,甘拜下风,大概只有上仙师兄来了,才与元振师兄旗鼓相当。”
邰振子哂笑道:“谁来了都一样,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做人,要适可而止,不要胃口太大,如若不然,肚皮会涨破的。”
元乾试探地问道:“师兄的意思是,上仙兄长手上有了追风,就不该再想那把子虚乌有的新铸成的剑了?”
“话中涵义,你自己品,还要我说得更直白么?”
元乾抠抠脑袋:“我细细地品了师兄话里的意思,师兄是话里有话,我品出来了,那把剑不一定是子虚乌有?”
邰振子从鼻子里“哼哼”两声,不再理会元乾,眯缝着眼睛,轻轻地敲打着凿子,一点一点地凿去多余的木料,使凤沼更加精细。
元乾站了一阵,自觉无趣,就说道:“上仙兄长让我来问一问,如果蚕儿结了茧,什么时候剥茧抽丝最好?”
“蚕儿结了茧,给我拿来就好,我要亲自挑一挑,哪些用得,哪些用不得。”
“需用多少?是全部都拿来,还是只拿需用的?”
邰振子放下凿子,说道:“琴弦需用不多,要好中选好才是,先结茧的弃之不用,最后一批结的,全部留下,都拿到这里来。”
“那也有上千条蚕儿,用得着这么多吗?”
老者正色道:“我既然来了,就要为你们谋算到家。一根琴弦,用不了永久,若是断了,必要换新弦,我要为你们备下日后用的,才好离开千竹苑对不对。以后,你们换新弦的时候,想起我邰振子来,或许还能心存感念,到底我们还是师兄弟,到底当年曾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
元乾听了,满脸是笑,伸出了大拇指:“师兄真的是好人,好人,不但想到今天,还想到了日后,我回去告诉了上仙兄长,想必他也会肃然动容,为元振师兄的高情广义啧啧称赞。”
“倒不希望他能啧啧称赞,只希望到时候他不要忘了他许下的诺言,制成了琴,就放我离开你们这个千竹苑。”
“师兄勿忧,那是一定的。”
“还有我孙女儿小雨,希望那时候跟我一同离开,你们不能阻拦。”
“自然自然。”
老者问道:“元非师弟还好吗?”
“好,好,我们每天好酒好菜照顾,他也已经回心转意,以前天天指名道姓地咒骂我和上仙兄长,如今已有好久不曾骂过了。”
“我走时,带他一起走,如何?”
“这个嘛——”
老者抢着说道:“既然他在千竹苑指名道姓地骂你们,你们还白白地养着他,心中也甚是烦恼对不对。不如让我带走了他,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有我穿的,他就冻不着,好歹可以颐养天年。你们也少了多少烦恼,两得其便,皆大欢喜,想不通你为什么还期期艾艾地不肯一口答应下来。”
“这个,还要与上仙兄长商量了,才好答应你。”
老者点点头。他看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颐安,说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请你也与你那上仙兄长商量一下。”
“师兄请讲。”
“早先从孙儿雪遇口中得知,他还有个同胞兄弟,在襁褓中就天各一方,他一直念念于怀。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万古镇见了一面,却不欢而散,为了混进千竹苑,雪遇还失手伤了他,心中一直十分愧疚,想跟他当面致歉。因此,进了千竹苑,我就请颐安来我这里助我制琴。相处之中,十分融洽。也希望他能与他的兄长雪遇今生能够解除龃龉,和睦相处,同生共老。所以,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如果我离开时,颐安他愿意随我同行,你们,应不应允?”
元乾一听,两手乱摇:“那不行,那不行!”
颐安也抬起头来,轻轻地说:“邰振子先生,我是上仙爷爷一手养大的,我不能离开千竹苑,也请你老人家日后告知我的兄长,我不怪他,一点也不怪,相反的,我看到他本领高强,心里头万分钦佩,为有他这么一个兄长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