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裴怡蹑手蹑脚地进了书房,裴礼却站于案前头也不回。

“裴礼,你可是生我的气了?”苏裴怡轻声问道。

裴礼沉了口气,却仍背对着她,不肯言语。

苏裴怡见他这幅样子,猜想他是真的为刚刚之事气恼了。

她走到裴礼身后,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裴礼仍旧不为动容。

“是我的错,怪我刚刚多言。”苏裴怡说道,“你切莫气坏了身子。”

裴礼侧眸瞥了她一眼,又微闭双目,依旧抿唇不言。

苏裴怡见他仍旧如此,心中又无奈又担忧。

裴礼很少对她如此,想来这次是触碰到他的逆鳞了。

可苏裴怡再回想刚刚多言,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话赶话说到了那。

可是即便是她不出面说来,这入宫医人之事,裴礼就能躲得过去吗?

他如此睿智,又怎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只是当下,他又在赌气些什么呢?

苏裴怡思来想去,也琢磨不透。

她拉着裴礼的衣袖,顺势从身后环住他了的腰身。

她将脸贴在裴礼的背上,小声撒娇道:“不管你是在气什么,理理我,好不好?”

感受着身后之人的温度,裴礼的心此刻忽而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将苏裴怡抱住,轻声责备道:“刚刚谁许你贸然出来的?”

“我……我是见那太监咄咄逼人,怕你吃了亏去。”苏裴怡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低声说道。

裴礼却道:“你可知他是何人?今日且算侥幸,万一惹他怒气,你我恐怕皆性命难保。”

苏裴怡听他说来,只觉得有些危言耸听。

她毫不在意地说道:“不就是个传话的太监吗?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裴礼无奈道:“你且听不出他所言的‘主子’是何人吗?”

“宫中之人那么许多,我如何知晓?”

“宫中之人虽多,可这被称为主的男子,也就只有一个。”

苏裴怡听裴礼说来,突然幡然醒悟。

她瞬而想起了尚文翰所说,皇上病重之事。

“那今日,他们要你去治的病患是……皇上?”

裴礼叹息着点了点头,说道:“初时我只觉是宫中哪个妃嫔、公主,所以不愿前去。可再听那小太监说起病症,我才有所猜测。”

“那这么说,今日来的那个宦官是……”

“如果没有猜错,他便是御前领事宁高以。”

“宁高以?”

苏裴怡重复着这个名字,又迅速的从记忆中翻找与他有关之事。

忽而,一段记忆恍然醒来。

苏裴怡只感觉脊背发凉,一阵后怕。

在衡靖山庄时,院后曾住了一牛倌,长相极为丑露,除却皮肤严重损毁、周身溃烂之外,那人的五官几乎已被烧的聚在了一起,且五官之上,没有鼻子。

后来听山庄之人说起,这牛倌就是曾经得罪了太监总管宁高以,被他下令用滚烫的热水从头到脚淋了下来,便成了如此。

曾有一时,苏裴怡每每调皮捣蛋,都会被苏韦温以那牛倌为例,吓唬她需乖一点。

而今日,这传说中残暴无良的宁公公就在她面前,她竟还如此无礼?

此时苏裴怡只感觉双腿发软,若不是依在裴礼身上,她定然要立即瘫坐在地。

裴礼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不禁弯起唇角,轻声道:“无需后怕。今日他即是来请我入宫医治,定也不会对我们如何,否则他也无法交差。”

听裴礼说来,苏裴怡太渐渐缓下心神。

她站直身子,又不安道:“宫中没有御医吗?为何要单单请你前去?”

“听他们描述,此症恐怕不比寻常。”裴礼沉思道,“你可记得尚文翰提起,皇帝已病卧月余?这期间,定是请了不少医者诊治。”

“竟是疑难杂症?”苏裴怡反应过来,“我听起来……倒有些像是花柳病。”

裴礼抬眉审视着苏裴怡,质问道:“你常居闺中,何时知晓这类隐疾?”

苏裴怡连忙避过他的视线。

这一世的她自然无从知晓,可现代的时候,她了解信息的渠道多了去了。

可是而今竟有点不知如何解释。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你刚刚说,这妃嫔公主便不愿去医。换了皇帝,便愿意了吗?”

裴礼弯起唇角,微眯着双眼说道:“是谁说的,女患不可轻易诊得?”

苏裴怡被他看的,脸上又是有些发烫。

她莞尔一笑,又道:“那现而你打算如何?这皇宫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只能走一趟了。”裴礼若有所思道。

“那我陪你同去!”

裴礼听苏裴怡之言,又是一声叹气。

“刚刚听你问他能否带医徒去,我便知晓你有此心。这皇宫重地非比寻常,你且安心在此处等我。”

苏裴怡却道:“你如此去得,叫我如何安心?况且……我从前就想去皇宫转转,机会难得,你就带我同去吧。”

“我是去诊病,又非玩乐。皇帝之病,诊来需万分谨慎。一不小心便会没了性命,我怎能再连累于你?”

“那我更要去了!你若没了性命,叫我如何苟活?不如一起去做了亡命鸳鸯!”苏裴怡说来,又勾唇一笑,“更何况,你之医术如此,连我这蛊毒都医得,皇帝那点小病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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