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晚继续逗鸟,话音却小了一点:“轻鸿那边有消息了吗?”

 接着鹦鹉的叫声,芙蕖也小声回答:“已经有消息了,世子殿下和菁郡主已将轻鸿筹集来的讯息整理,等待公主殿下当面相商。”

 “但是我现在不方便出摩天塔,他们也不方便再来。”初月晚道,“让太子哥哥叫我回宫去好了。现在父皇应该不会再管他见我的事情了,正好我也有事情要问太子哥哥。”

 芙蕖答应,之后提醒道:“公主殿下,这次回去可不要叫错了。”

 太子殿下被废,现在是信王。

 初月晚在嘴里把这称呼含了几个轮回,大体上应该是不会再叫错了。

 现在养的这只鹦鹉,就是为了用来遮掩交谈用的,平日里教它说的话,和私下里说的悄悄话并不会弄混,如此一来外面就算隔墙有耳,也很难一xià • zhù 意到比鸟叫更低微的话音。

 前世的事情太多,初月晚实在是没有办法放心,再加上之前去肃亲王府,二皇兄的提醒也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

 二皇兄究竟是敌是友……

 如今,小舅舅那边也不知道……

 “小舅舅!小舅舅!”鹦鹉突然叫起来。

 初月晚给它吓了一跳。

 “这小家伙,居然懂得咱们小殿下的心思呢。”芙蕖故意调侃着,“苦中之苦是相思,前日小殿下梦里都在掉眼泪,可是用情极深了。”

 初月晚苦笑。

 前阵子又做了前世的梦,但是这次自己没有醒过来,身体动不了,睁不开眼睛,头脑里也昏昏沉沉。只是恍惚之间好像听见了小舅舅的话,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却仍是能听得懂全部。

 那个时候,好想醒过来抱抱他啊。

 可是自己为什么一动也不能动,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小舅舅前世离开京城,是因为身上的伤好不了了么?因为不想拖累任何人,干脆选择自己消失到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履行他身为大皋臣子的责任。

 可是晚晚不需要一个封侯拜相的臣子,晚晚只想要你啊。

 想着想着心里又沉重起来,初月晚忍住眼泪,抚了抚鹦鹉艳丽的羽毛,扭头笑道:“小舅舅会没事的,芙蕖快帮我整理那些图稿来,我下楼见师父啦。”

 ……

 摩天塔之外早有准备,初素菁趁着自己在兰芷苑的时候,托人带话到摩天塔,请初月晚回宫相会。

 于是就在当日,初月晚就拿到了宫中送来的请柬,岳清欢自然是会放行。

 “图稿都很不错,为师觉得裕宁更适合明丽的色彩。”岳清欢指着图稿的其中几个,“若是选一选,应从这三个里面择取。”

 “师父的眼光真好,裕宁也最喜欢这几个了。”初月晚看着图稿道,“师父的不再变动了么?”

 岳清欢摇头:“为师简单为宜。”

 初月晚将图稿收起,笑着说:“师父朴素,怪不得城中百姓都喜欢师父,师父这般才是真的为他们着想的,裕宁反而是骄奢淫逸之徒。”

 岳清欢见外面天色都暗了,差不多也该送她出去,便一边走一边说:“裕宁和为师不同,裕宁身为天临福将,必定要彰显国威富强。越是华美艳丽,越能让民众有盛世华章的祈望。这就像从前为师给你讲过的,神明也有慈凶两面,而皆是善念。”

 初月晚若有所思。

 “那么,师父是慈还是凶?”她问。

 岳清欢温柔道:“为师或许是凶罢。”

 “为何?师父慈悲为怀,怜恤天下,为何却自比为凶?”初月晚不解。

 “因为所见所感皆是苦难。”岳清欢道,“为师出现的地方,便是生灵涂炭需要救赎之地,对于百姓而言,便是天命的凶相。相反,裕宁出现的时候,是和睦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之时,自然就是慈相了。”

 初月晚大概懂了,却又大概不很懂。

 岳清欢揉揉她的头顶。

 师父的手修长纤瘦,揉上来也很轻柔,却仿佛有着慰藉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融入身躯。

 初月晚的直觉总是准的,可她却不知道怎的在师父这里混淆了,在这里她感觉不到威胁和恐惧,却又莫名地有些不安。

 她仰着头望向岳清欢,岳清欢问道:“裕宁还有什么问题么?”

 初月晚歪着小脑袋:“师父,裕宁真的可以担负起师父如今的职责么?”

 岳清欢展眉:“裕宁总是在想不通一些奥妙道理的时候,怀疑自己。”

 初月晚低下头。

 “其实为师当年成为国师之时,也并不是都能想通。”岳清欢道,“有时候自以为想通,实则也没有想通。万事万物总是在交替变换,没有准确的答案。等裕宁什么时候不再去想一个事物的解答是对是错,孰是孰非的时候,为师就彻底放心了。”

 说罢,他放开初月晚,把她交给了门外等待多时的荆叱。

 现如今,荆大人也回来了。

 初月晚走出来,开心地投向荆叱巨大的身影,然而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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