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某位大人光顾大理寺,毛八千即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厅中等候。

 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让他做好了准备。

 不久之后,云锦书阔步走来:“毛大人,久等了。”

 “云大人有何吩咐?”毛八千看见了他手中的令箭,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份。

 云锦书见他懂事,也没有直接亮出皇帝专门赠与的便利,道:“想必大国师的事情毛大人已经知道了,本官今日来,是要请毛大人调取一份档案。”

 “哦?云大人请说。”

 云锦书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毛八千拆开看了一眼,眼睛张大了一圈。

 他甚至没敢把信上要的东西说出来,只是抬头盯着云锦书的脸,向他确认。

 云锦书的神色没有动摇。

 毛八千叹了口气:“云大人请随我来。”

 ……

 大理寺的案卷浩如烟海,但管理一向井井有条,只要是尚未超出销毁时限的,都可以很轻松地调取出来。

 毛八千特地清退其他人员,亲自取出相关案卷,交给云锦书。

 这是先帝逝世前一年间的起居注。

 另外,毛八千还依据他信上所提及的内容,拿来了先帝驾崩之后敛尸停灵的记录。

 皇帝自然驾崩,大理寺自然是不可能验尸的,只要没有另一位皇帝的特许,皇帝死了就是死了。尤其下葬之后,也断然没有开棺验尸的可能。死无对证,才是每个皇帝的最终归宿。

 所以要推断先帝真实的死因,只能通过这些遗留下来的记录。

 云锦书忽然带着当今圣上的亲令前来查验,一定是有不容小觑的原由。

 毛八千猜了个bā • jiǔ 不离十。

 皇上是要把先帝之死的罪名,安到大国师的头上去。

 究竟此事是真是假,轮不到他毛八千来定夺。

 他只需要配合眼前这个人,给出证据来。

 “毛大人是聪明人。”云锦书翻看着起居注,“只是这起居注过于庞杂,还需毛大人将其中异样之处仔细甄别整理出来,以便之后查验。”

 毛八千懂得,这是要自己做共犯了。

 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云锦书抬起胳膊搭在桌案上,看得很仔细。

 初永望是否知道他已经了解到先帝死亡的真相,其实并不重要了。

 因为初永望已经找到了足够合适的人来替罪,这个人还是自己为他查出来的。

 而且如今太后的目的也非常明显,她无论如何不会毁掉自己已经成为皇帝的儿子,所以即便告诉云锦书,也是暗中授意他为初永望寻找一个足够避开风浪的办法,这件事只能交给他来办,也只有他办的成。

 岳清欢这次,必死无疑。

 然而云锦书想,或许这次初永望愿意推波助澜也只是歪打正着,先帝的死,岳清欢本身未必没有关系。

 “毛大人,本官才疏学浅,看这记录中先帝的死状,有些蹊跷。”云锦书指着一段文字对毛八千说,“好像中毒的体征。”

 他竟好意思说自己在分辨死人上才疏学浅,毛八千当真觉得不寒而栗。

 不过,云锦书话中的暗示很明显了,是要毛八千把路子往中毒而死上面引导。

 “下官有一个猜测。”毛八千主动指出起居注上面每日都有提及的一项——服用丹药。

 云锦书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嘴角。

 “大国师炼制的丹药,现在宫中还有存留。”云锦书道,“本官可以帮毛大人取证。”

 “有劳云大人。”毛八千和他达成了一致。

 云锦书满意地起身告辞。

 送走瘟神之后,毛八千并未感到任何轻松。

 他回到文库准备按照云锦书的要求整理那些资料,忽然看见桌上留着一枚令箭,急忙拿起来想叫人去追云锦书,却猛地想起云锦书今日那个把胳膊搁在桌上的动作。

 这是他故意留下的。

 这样皇上就能隐居幕后,却可以把代表他本人意愿的圣命直接传递给大理寺了。

 暗度陈仓,皇权特许。

 毛八千莫名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掌心里一片湿凉。

 ……

 坤慈宫中,奇香缭绕。

 云太后在床上靠着枕头听人唱曲,那歌女咿咿呀呀小声地唱,坐在床边不远地方的初永望竟然听不清楚唱词。

 又或者是母后故意没有让她唱得那么清楚。

 “望儿,你爱听什么,指她们唱就好。”云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自己的膝盖打拍子,一面跟初永望说话。

 “朕很久没有和母后一起听曲了,母后喜欢听什么,朕跟着听一听。”初永望没什么感情地应答,“就当怀旧。”

 云太后便叫那个歌女唱游园惊梦。

 初永望听得出曲调,不想竟也还记得词。

 他小时候喜欢跟着母后听曲,自己也会唱几出,可是父皇不喜欢这些所谓淫词艳曲不入流的东西,不准他跟后宫妃嫔们听,更不许唱。于是初永望从四五岁上便理应和这种女儿家的戏断了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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