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慈宫中摆好的架势,看样子是早已等待着初月晚的到来。

 纵然心中惦念母后的状况,初月晚这次见她仍是高兴不起来的。

 她离着云太后远远地坐下,瞥见了立在床榻边上的葳蕤,而云太后正在榻上喝药,工序很是复杂。磨蹭了许久,云太后才缓声对初月晚道:“晚晚怎不来哀家身边坐?”

 初月晚默了一会儿说:“晚晚怕。”

 云太后笑了笑:“怕什么?”

 初月晚直言:“怕母后。”

 云太后微微叹了口气。

 “母后。”初月晚话语中难掩伤感,“为何要对皇兄做出这种事?”

 “回答晚晚之前,哀家想先问一句。”云太后道,“若非晚晚今日替哀家斡旋,你皇兄,是否决意要除掉哀家及他自己的子嗣?”

 初月晚摇头。

 云太后看不清,却感受得到她的动作。

 “你不这样想,他却是这样想的。”云太后道,“量皇上也不会过来了,哀家不妨与晚晚明说。”

 她抬起指尖,对着房中的人摇了摇。那些宫人纷纷退了出去,只留下葳蕤在床榻边,而芙蕖在初月晚身后,再无旁人。

 “晚晚,你不知道,你的皇兄早已不是从前的心性了。”云太后语重心长道。

 “晚晚已经知道了。”初月晚道。

 云太后愣住。

 她们相顾不言,云太后的心绪起伏,乃至面容都僵硬起来,迟迟才说:“知道……什么?”

 “皇兄对父皇所做的事。”初月晚艰难开口,“那日晚晚听见了。”

 云太后哽咽着,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点头无奈:“知道了……终究是会让你知道的。哀家早就该知道瞒不住……”

 “但晚晚不想再失去母后和皇兄了。”初月晚对她申明立场,“晚晚对不起父皇,可皇兄与父皇之间的恩怨,晚晚没有资格管,事到如今,晚晚只得顾眼前人。”

 云太后听罢平静了很久。

 初月晚做好了会被责骂的准备,但云太后没有评价她的对与错。

 “母后可以明说。”初月晚道。

 云太后攥紧被角的手指慢慢张开。

 “从皇上对先帝所作所为开始,他便不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她对初月晚说道,“为了他自己的哀怨,便可以对血亲痛下杀手,枉顾自己身为国君的责任,哀家若不这么做,皇上今后只会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可皇兄如何去做,母后都不该采取如此手段,欺瞒皇兄并逼他承继血脉。”初月晚道,“母后的意思是,为了强迫皇兄履行责任,便可以犯下欺君之罪?”

 “晚晚,”云太后平静道,“何人不曾欺君?”

 初月晚无话。

 何人不曾欺君?

 若在皇上的面前只说真话,那便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母后这句话本身没有错。

 可是初月晚对她的意思不能苟同。

 “若母后想到皇兄或许会痛下杀手,还要冒这样的险。”初月晚悲愤,“母后所付出的代价,又何以值得?皇兄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人,是父皇和母后把他逼成这样的!母后从未想过他为何非要去当这个帝王,从未体谅过他身为你的儿子却没有得到过你真心的疼爱,明明是自作主张却冠冕堂皇地说着为了他,皇兄会如此,是你们的错!”

 她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也是……晚晚的错。

 若这一世不要傻吃傻乐,早点注意到身边的阴谋诡计的话……

 若自己可以早点告诉父皇和母后……

 可以改变什么吗?

 初月晚忽然后悔自己把话说重了,导致皇兄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又何止是父皇和母后,那么多人在推动着一切发生,乃至皇兄本身的性子也容易走上极端。

 自己又怎能把所有的罪责推给母后和被杀害的父皇?

 “母后……”初月晚开口,要道声歉意。

 云太后被她的话震住,停滞片刻,道:“可成为皇帝,不就是他生来的命运?”

 初月晚的致歉停在了嘴边。

 什么?

 “可皇兄本不该成为这样的皇帝的。”初月晚几乎掉下泪来。

 “要成为皇帝必定要放弃身为常人的牵挂,杀伐果断是必不可少的能力。”云太后不以为意,“皇上如今是手段残忍了些,但是为了他如今的成就,付出的一切都值得。晚晚,你自幼只是在先帝的羽翼之下长大,又怎懂得斗争的险恶?”

 她的话如棒喝,却没有打醒初月晚,反而打得她愈发痛得头昏。

 因为必须要斗争,因为身处环境险恶,这就是你们放任不管的理由吗?

 把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孤独地丢弃在狼群之中,却不丝毫怜悯骨肉至亲,反而想要让他和狼一样长大,嗜着血肉生存?

 何况你们不是没有能力保护他!

 “母后和晚晚想得不一样……”初月晚几乎在哀求她,“哪怕母后和父皇,把对晚晚的宠分一些给皇兄呢?他也是你们的孩子啊……他不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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