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奔行至连片的高墙,矫健的身姿跃入狭长小巷,除了细碎的马蹄声,没有发出一声鸣叫。

 他们放慢了行进的速度,小心地停在墙根下,南宫缪将身后芙蕖扶下马来,他们不远处便是一条路口,前方大道宽阔。

 “前面就是肃亲王府了,你行吗?”南宫缪问她。

 芙蕖点头。

 南宫缪不再拖延,驾马后退,绕道离开。

 芙蕖一人走向肃亲王府,迅速整理衣冠,将脸上狼狈的脏污抹去,勉强可在夜色下敷衍行人。

 肃亲王府正门紧闭,她作为奴仆也是不可能从正门拜访的,但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很熟练了,往前初月晚过来玩,为了不惊动王妃,和初素菁自定了一条通过花园的小路,绕虽是绕了些,但可以避开人多之处,直接靠近初素菁居住的院落。

 可芙蕖路上也想过,若今夜菁郡主不在府中,或是在府中却和王妃在一处,自己的到来几乎等同于送死。

 今夜的计划有太多环节,任何一节出了问题都会导致前功尽弃,然而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算希望渺茫,也必须一试。

 这边不似别的院落,高墙环绕,目光所及没有一道门。

 芙蕖站在墙根下,吹了一声婉转的口哨,仿佛夜间偶然惊起的鸟鸣。

 这是她们不久之前定下来的暗号,不知小殿下打哪儿学来的,仔仔细细教给了身边亲信的每一位宫人,芙蕖应顺寒香,信王殿下,贾公公,以及……初素菁。

 从前芙蕖不能理解她为何要教给肃亲王府的人,而初素菁虽然一次就学会了,却满脸表现出的都是“本郡主决不会用”。

 现今芙蕖终于明白了这样做的用意。

 高墙内没有任何回声。

 她不放弃,再次吹起口哨。

 奔走多时导致的疲惫和胸闷气短让她不支,吹出的气息无法连贯起来,努力几次都断断续续。

 菁郡主,一定要听到,一定要听到啊。

 芙蕖不懈地再吹一节,忽然肿/胀的嗓子刺痛,血腥气在喉间弥漫,她止不住低咳起来,捂住嘴压制声音。

 “好像有人。”巷外传来细细的脚步和谈话声。

 芙蕖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脚步没有靠近,好似都在一处绕着圈子,他们似乎并未确准声音的来向。

 可如此芙蕖也不敢再吹口哨。

 她焦急不已,却听见背后的墙内有微弱的沙沙声,举头望去,见一架草编软梯从墙头放了下来。芙蕖眼中顿时有了希望,急忙小声吹了一下口哨。

 对面回了一点短促的哨声。

 芙蕖惊喜,一时忘了喉中不适,咳了出来。

 “在那!”巷外的声音找到了方位。

 芙蕖急忙抓住软梯爬上墙去,里面的人也在用力拽着梯子把她往上拉,芙蕖加快脚步,翻进墙内。

 墙外的脚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朝着巷子的另一边跑去。

 芙蕖靠墙坐下,喘了口气。

 她面前站着一位纤细窈窕的美人,正是初素菁。芙蕖下来之后,她立刻将草编软梯丢进一旁的花圃,也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是你,初月晚呢?”初素菁问道。

 “小殿下让奴婢来告知菁郡主,快去堵住,堵死……”芙蕖急忙说。

 “堵什么?”

 “小殿下说菁郡主知道。”

 初素菁怔了怔,恍然大悟,目瞪口呆:“为什么?”

 芙蕖摇头,急忙站起来:“时间紧迫,菁郡主不要再犹豫了。奴婢交代已毕,还得离开,请求菁郡主指路。”

 “你这样走不了,我母亲和家中几个管事的都在前院,所有的角门也都有兵丁把守,谁也出不去的,得亏你没傻到从门进来。”初素菁说着看了看她的一身狼狈,“今夜母亲特地命令我们留在家里,难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芙蕖摇头:“菁郡主,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初素菁想了想:“那你先躲在府上,千万别出来,我去看看。”

 这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芙蕖只能答应了,按照初素菁的指示进她房中躲藏。初素菁则立即穿过花园,朝着那无人居住的空宅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ru 母大多哄幼儿睡下,姨娘们不是聚在一起聊天玩乐就是在自己房中做些闲事。母亲今日和府上一些有头脸的人则在前厅,不准他人随意往来。初素菁不知道她们在谈些什么,甚至于这群人的聚会,也不是告与其他人知道的,而是初素菁自己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偷偷前去瞥了一眼,又发现府上安静异乎寻常,从而推断出的。

 她想传消息去康乐坊问问兄长和父亲的情况,可是每个门口都有人拦着她,只说外面王爷安排好了人,让她回房早些歇息。

 恰好回到房中不久,就听见墙外有鸟鸣似的声响,很是耳熟,像极了之前初月晚胡乱教的那些口哨。然而又气息不稳,伴随着微弱的咳嗽,便确信是人。初素菁担心引狼入室,犹豫了一下吹口哨应和,决定放下软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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