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晚不解道:“国库缺钱?”

 “缺,而且情势很严峻。”

 初月晚不懂这些事,但是既然初永望这么说了,她不免跟着担心。

 “大皋的情况我想父皇是知道的,所以这么多年他不曾对边境用兵,也不曾在国内兴修什么大型的工程,税收也一直保持稳定。”初永望道,“想要以此休养生息,缓和大皋的情况,但是,这些年并没有成效,危机反而愈演愈烈。”

 “已经到了危机的程度?”

 “若不尽快改制,恐怕是要出问题了。”

 初永望想了想道:“这次云锦书取得的战果十分可观,可以说西域边境危机基本得到了解决。然而军费开支实在惊人,大皋已经打不起仗了。而达沓物产贫瘠,且刚刚成为大皋附庸,因此是决不能盘剥物资,反而要予以优待才能稳定的。”

 “可是父皇那日才说要追究京城作乱之事,还说可能让小舅舅再度出征……”初月晚的心悬起来。

 初永望点头:“父皇知道没钱,所以他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让我想办法弄出钱来。”

 “这应该交给户部工部他们去做呀。”

 “具体的主意自然要各方一起拿,我这个做决策的不能弄错。这也算是父皇的考验吧。”

 说完,初永望叫人把账本收好,端上茶来招待初月晚。

 “这些看得裕宁头痛,虽然裕宁观星象做术数也还不错,可是这么多名目,看着也晕了。”初月晚说。

 “术业有专攻。”初永望道,“裕宁算的那些,本宫也是看不懂的。”

 初月晚端起茶来啜了一口,想起这熟悉的味道。

 “你也喝出来了?”初永望问,“这是母后前些日给我新送来的茶叶,和初永年府上的是一样的。”

 “……”初月晚盯着茶杯沉默。

 母后啊……哎。

 “太子哥哥介意东宫的女儿国再扩大一些么?”初月晚申明来意。

 “既然母后让过来的,就留下吧。”初永望并不反对,“只是不要在近前伺候,平时在外面做点杂活就是了,实在人浮于事的话,也有办法打发出去。”

 他叫掌事的大宫女远黛过来,初月晚也叫那些在外面候着的宫女进来给初永望过目。

 那些宫女个个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举止也都很规矩。

 “抬起头来。”初永望道。

 宫女们都抬头,眼睛驯服地向下看着,回避他的审视。

 初永望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在葳蕤脸上停下来,蓦地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笑容。

 这太明显了,母后根本没想掩饰,直接摆在台面上的。

 “也好。”初永望不知道对谁说。

 “什么?”初月晚问。

 “挺好。”初永望说着指向葳蕤,“她留在寝殿里,其他的带下去。”

 其他的宫女都徐徐退出去,留下葳蕤仍站在这里听候指令。

 “你叫什么?”初永望问她。

 “奴婢小名葳蕤。”葳蕤欠身行礼,婀娜多姿。

 “你会干什么?”

 “奴婢拙笨,只会些女红。”

 初月晚插嘴道:“太子哥哥,这个姐姐绣花绣得可好,裕宁还叫她帮着绣荷包呢。”

 “是么,那想来是别有些功夫在手上的。”初永望说着仔细端详了一下葳蕤,见她衣襟上有一片绣图和旁人不一样,就招手让她靠近一些。

 葳蕤走近了,初永望看清楚那绣图是折枝梅。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初永望吟咏。

 初月晚觉得他这词念得太悲凉了,可若与前世的经历合起来一想,却又有些深深的打中了心底。

 太子哥哥一生,算不算是“无意苦争春”呢?

 人人都爱的皇位,他本是不想要的啊。

 凭道理来说,一个本就不愿意做皇帝的人,怕也是做不成一个好皇帝。但太子哥哥被逼到这个位置上,百般的不愿意,却还是努力在学着如何做好的。

 许多事,大抵不是不想,就不能的。

 “太子哥哥想到这样的词,便是对葳蕤极高的评价了。”初月晚懂他。

 悲和冷才是太子哥哥的底色,别的话说来反而会刻意了。

 “本宫又想到一句连得上却不相干的。”初永望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也是好归宿吧。”

 初月晚一下子鼻尖酸了。

 初永望见她低着头擦眼泪,笑道:“果然裕宁是本宫知音啊。”

 “太子哥哥好端端的说这些骗人眼泪做什么?”初月晚嗔怪。

 是啊,前生的他直到凋零,都还在护着自己。

 自己身边的那么多人,何尝不都是这样。

 初永望有点诧异,虽然说小皇妹一直都很理解自己,但是突然这么共情,总觉得有点被她怜悯的凄惨感觉。

 自己在她梦里过得那么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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