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外马行街,惠和坊怀阳巷,庭院深深。与杂乱无章的苏水巷相比,怀阳巷要宽阔许多,且干净整洁,两边住着的多是达官富贵人家。

 秦宅的家主秦向业就是一个大商贾,拥有无数家产。

 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二更时分了。

 北风吹来,带来隐隐的丝竹声,不知附近哪家在寻欢作乐。

 秦向业就当未听见,坐在房里继续查看着账目。

 他家的老仆走了进来:“阿郎,外面有一个叫窦四经的人,自称是都虞候王宗濋家的傔人,要求谒见阿郎。”

 “王宗濋……让他进来吧。”

 秦向业走到客厅,窦四经也被带了进来。

 相互见礼,秦向业拿出一个盒子,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

 晶莹剔透,即便放在大食琉璃里也是一等一的佳品。玻璃杯上还有一幅画,以及一首小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画是与词搭配的,不过无论是画,还是字,都很一般。

 后世随着工作对体力活要求的降低,男多女少,耙耳朵成为正义……不大好说,总比西方扭曲的女权思想好。丈母娘经济催生了彩礼经济和楼市,这个更不好。

 宋朝似乎是反过来的,虽然宋朝女子地位比明清要好得多,总体上还是男尊女卑。

 这是那场家务案以及回想起阿云案,带给赵谌的一些思考。当然,他不可能傻呼呼地替妇女地位翻案了,现实也不准许,毕竟这时代男子担负着家里的大部分体力活。

 只是有所感,于是选了李清照的几首小令,加上画,阴刻在模具上。

 不是字、画、词,秦向业看着玻璃杯:“这是……”

 “如你所猜,这是圣孙研发出来的,与大食人没有关系,且经过反复测试,比大食琉璃更耐用。”

 “圣孙研发出来的,果然是圣孙……”秦向业万分惊讶地说,但是脸上却露出古怪的表情。现在赵谌名声真的变好了,许多人惋惜圣孙岁数太小了,若是再大几岁就好了。

 只要赵佶坐在龙椅上,再大几岁还是一个样。换成赵桓坐在龙椅上,那怕只有九岁,成了皇太子,也能做许多事。

 “秦叔父,你想偏了,圣孙研发此物,不是玩物丧志,而是想谋利。国家财政匮乏,金人就要到来,到时候就会出现问题。”

 听了这句,秦向业正襟危坐,肃然地说:“圣孙如此胸襟,某敬佩也。”

 “勿用,圣孙常言,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皇室子弟拥有超然的地位,也要付出超然的贡献……说正事吧。”窦四经又从锦盒里拿出一个物事。

 它的反面还是有一首李清照的小令以及一幅配图,反面不是重点,重点是正面。窦四经将它反转过来,秦向业看着,差点跌坐在地。

 “这是什么物事?”

 “它也是镜子,准确地说叫琉璃宝镜。”

 玻璃弄出来了,弄出镜子也不难了。大食人和欧洲人之所以很久以后才发明镜子,是未想到涂层,想到了,就容易研发出来了。就像欧洲出现第一面镜子,据说价值十几个城堡。但是不久,镜子就开始普及开来。

 “是宝镜啊,”秦向业拿着它,恋恋不舍,不肯放下。

 “秦叔父,我之所以来,是售一张门票。”窦四经又拿出一张门票,是真的“门票”,除了下方盖了赵谌的印章,崇国公谌,余下的只有两个大字:门票。

 余下的什么都没有了。

 “圣孙七天后,将在三坡岗新火器作坊举办一场唱卖会,持有门票即可参加,这枚宝镜和琉璃杯是门票的附赠品。”

 “唱卖会?”

 “这种琉璃能正式烧制了,虽然成本高昂,”得这么说,不然如何卖上价,秦向业不懂啊,连连点头,能将琉璃烧到这种地步,成本能低吗?

 “圣孙为了防止贱卖,以及大伙恶意竞争,准备依据各路,划分成若干区域,每个区域交由一人或数人合成一伙专售。唱卖的就是各个区域的专售资格,十年一转。”

 秦向业听明白了,而且也心动。

 别看现在宋朝民不聊生,但有钱人也有不少。

 又是专卖。

 并且是十年才轮转一次,十年时间,如果经营得当,能盈多少利润?

 虽然圣孙有敛财的嫌疑,人家说的很清楚,乃是为了国事募钱的,而且宋朝早有了先例,如买朴制,也是先交钱,后承包经营,两者性质差不多。

 他热情地问:“门票售价几何?”

 “一千缗钱。”

 若是一千缗钱仅买一张门票,秦向业多少还会犹豫不决的,还有两件附赠品呢。仅是这枚宝镜,何止一千缗,放在市面上,最少也能售它个三四千,四五千缗钱吧。

 赵谌真的卖门票钱。

 物以稀为贵,一旦大规模生产了,也就不值钱了。当然,赵谌会控制它的产量,但无论怎么控制,玻璃器皿,就包括镜子,也会越来越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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