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颂堂里,游女高兴地离开后,采薇丢了手绷,绕出“端午百事图”,去暖香阁拜见大娘子。

 是时,张大娘子一众正在暖香阁与灿秀叙话。

 见了采薇,大约猜出事情成了,又与灿哥儿说了几句家常闲话,张大娘子便起身离开。

 送别母亲一众后,灿秀疑惑地沉思了一会儿。

 遐心问道:“灿哥儿你怎么了?”

 灿秀看向遐心、采蘩,言道:“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方才,母亲和采薇姐姐打了个‘哑谜’,不知何故。”

 关于善姐儿、李二婶母女的事情,遐心、采蘩略微听到些风声,但此等没影儿的流言,还是不要让灿哥儿知道才好。

 再者,灿哥儿与游女认识,若他忍不住跑去福颂堂向大娘子求情,岂不是无辜受连累?

 于是,遐心、采蘩并没有明说,找些话头,把这件事搪塞过去了。

 暖香阁外,张大娘子众人回到主屋,安置好了小八,大娘子便带着采薇、鹤鸣去往承英阁。

 承英阁书房里,皇甫嘉正在研读一本旧医书。

 看见大娘子来了,皇甫嘉急忙放下书,高兴地起身,迎上大娘子,言道:“良人来了,快坐下!”

 众人见礼后,他夫妻二人先后落坐。

 张大娘子故作不知游女想要学医诸事,问道:“官人可是有事?因何如此殷勤?”

 皇甫嘉笑道:“哪里殷勤了?我向来如此。”

 这话一出口,旁侍的采薇、鹤鸣、长则都忍不住笑了。

 主君性子温和、耿直,没有太多心机,惯常不会逢迎,故而若有忽然的变化,一眼便能叫主母看出来。

 书房里,夫妻叙了几句家常,皇甫嘉挑起话头,说起游女。

 张大娘子故作好奇,问道:“游女?她如何到书房来了?”

 皇甫嘉很吃惊,反问道:“这……不是大娘子吩咐的?”

 张大娘子道:“主屋有几个一等大丫鬟,官人不清楚?再忙,我亦会留出一两个,侍奉官人茶水果子,怎会让她一个黄毛丫头过来奉茶?”

 见大娘子面色沉下来,采薇故作生气,骂道:“这个游女,太不安分,还说谎骗人。”

 张大娘子假装生气,瞪一眼采薇。

 采薇装作失语,慌忙闭口。

 当着主君的面,她们主仆演了一出“双簧戏”。

 见状,皇甫嘉如张大娘子预想的那般,认定了游女是一个不安分的丫头,猜测因为对大娘子的安排不满意,游女才伺机到承英阁再见主君。

 于是,皇甫嘉的面皮上有了怒气。

 在家里,一向如此,张大娘子处处贤惠,皇甫嘉自然处处护着。

 张大娘子道:“官人莫生气,待明日我去问问分明。”

 采薇道:“主君、大娘子,不必明日问了,今日便要断个清楚。采苹、鹿鸣陪着大娘子去了灿哥儿房里叙话,我与鹤鸣在主屋做活,可不曾有人让她来奉茶。”

 这一刀,采薇补得又狠又准。

 皇甫嘉叹了一口气,言道:“是我不好,自作主张,带外人进宅,给家里惹麻烦了。”

 张大娘子道:“不算是什么麻烦,游女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大约是仗着这个,想在主君跟前讨个路子,这是人之常情……”

 大娘子的话没说完,皇甫嘉便打断了她,替游女辩道:“良人这是哪里话?咱们不是说好了,日后再不提讨妾一事。况且,游女还小,她只是想随我学医罢了。”

 张大娘子道:“官人,不是我嚼舌根,所谓医者仁心,务必要心正才好。游女这小小年纪,便敢对你撒谎,可见居心不正,怎学得了医?”

 这三言两语,张大娘子便把游女摆上了“道德的烤炉”,切断了一条挺好的去路。

 皇甫嘉颔首道:“良人言之有理。既如此,你择日打发了她们吧。不过,她母亲李二婶帮过我,你要格外开恩才是。”

 张大娘子喜笑颜开,言道:“官人放心,我多多给她们一些安身钱便是。”

 见事情已经解决,鹤鸣遂问道:“大娘子,时间不早了,是否伺候您与主君安歇?”

 张大娘子微微颔首,与夫君二人先后起身,出了承英阁,回主屋内室去了。

 不过一日的功夫,游女便把自己在张大娘子这里的路走到了尽头。

 可怜可叹。

 是夜,子时已过,东篱园中,一切如常,静静的,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躺在床上,张大娘子盘算着快刀斩乱麻,明日便着人打发了李家母女。

 什么二婶子,什么善姐儿,官人抬举她们,她们当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想到李二婶白天的那些言语,张大娘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久久无法入睡。

 是时,与大娘子一样失眠的,还有灿秀。

 晚饭后,母亲一行人来到暖香阁,说是陪着小八玩,可阵仗未免大了,母亲的四个陪嫁婆子都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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