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司六局”虽然好,但普通门户断断养不起,平时,若有婚丧嫁娶一类的活动,去租借便可。

 杭州城里,官办、私办的四司六局俱全,方便百姓生活。

 与贵族人家不同的是,除了四司六局,张大娘子还养了一个以绣娘栖迟为主导的司绣院,可见其财力雄厚,非比寻常。

 大约寻摸片刻,灿秀心里清晰许多,更加敬佩母亲。

 提起四司六局,众人便叙起外头的家长里短,谁家租了庆寿,谁家租了办丧,谁家给小儿做酒席,谁家送女儿出嫁,谁家给儿子娶亲……大家先后说起来。

 此刻,福颂堂的另外两个大丫鬟鹤鸣、鹿鸣正在茶室忙活。

 今晚,除了伺候小八安秀的关雎、采蘋,福颂堂八个一等大丫鬟差不多聚齐了。

 众人与大娘子感情好,说起话来也亲热。

 一时间,福颂堂里,欢声笑语不断。

 片刻,鹤鸣、鹿鸣捧着两只青釉雕花盏,进来奉茶。

 得知众人所言之事,鹤鸣道:“大娘子,听说齐财主家要租四司六局。”

 张大娘子好奇,言道:“齐财主?他们家春哥儿一直病着,官人去看了多次,难不成是……”

 张大娘子随手端起青釉盏,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湖州来的新茶。

 片刻,漆木榻几上,青釉盏再次被放下,张大娘子的话也戛然而止。

 方才,张大娘子说起的“春哥儿”,全名叫齐春禾,是齐财主的嫡长子,不过是前一个大娘子所生。

 灿秀刚刚穿越来的时候,也就是靖康元年隆冬之际,杭州城里,室空一年多的齐财主续弦,娶了现在的金氏。

 两年多,金大娘子连生两胎,都是儿子,因此得宠。

 金氏不大喜欢春哥儿,春哥儿便多病。

 那齐家人情复杂,众人心知肚明,便不再多言。

 见大娘子不说了,众人转而提起旁的门户……里里外外的闲话,众人说了半个时辰。

 慎妈妈无意中提起划船穿荷那日的美景,张大娘子直夸“灿哥儿懂事”,把家里的姐姐们团结在一处。

 灿秀谦虚道:“母亲谬赞了,我不过说些自己的心里话罢了,谈不上什么见识长短的。我只知道,菡萏园那一个池子的花,来一场狂风暴雨,吹了这个,必然也连着折了那个,道理亘古如此,向来没有听说覆巢之下,还有完卵的。”

 听完灿哥儿的话,张大娘子更加笃定灿哥儿这个儿子“有出息”,面色尤喜。

 大娘子嘱托道:“灿哥儿,莫先生乃大材,你可要向他好好学习,日后考个进士,定是栋梁般的厉害人物。”

 灿秀道:“是,母亲放心吧。”

 盘算着儿子考进士,张大娘子便思虑到光耀门庭那一层,忍不住叹气。

 灿秀问道:“母亲因何叹气?”

 屋子里都是贴心人,张大娘子便不避讳,说出心底的一番话来。

 前几年,张大娘子的心病莫过于主君无子,这偌大家业无人继承,日后必然生出祸端。

 家里若没有儿子,只怕皇甫家族的那些老迂腐们又得步步紧逼,让主君过继宗族子弟。

 张大娘子不想皇甫家重蹈张家覆辙,倒有意培养灿哥儿,指望他日后成才,守住这个家。

 如今,见灿哥儿越发懂事出色,张大娘子心里感到欣慰,自觉皇甫家后事无碍,倒不再担忧,心里松快了许多。

 然,是时,“光耀门庭”四个字犹如麦芒,又一次刺痛了张大娘子的内心。

 张大娘子闺名叫作张胜男,单看这名字,便知其父的期许。

 张大娘子是家中独女,自幼受宠。

 “别管女儿、儿子,都是自家血脉,本不必分个高低,血亲总归比旁人好”“女儿不能持家,不能继承家业,在我这里不算数,胜儿你没有兄弟姐妹,以后只能靠自己,父亲教你的,你要记牢了”“叔伯再好,总好不过自家父母,没有哪个叔伯会把胜儿你当作亲生的骨肉看待”……这些,是父亲生前曾多次嘱托自己的话。

 张大娘子的父母非常恩爱,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约定的婚嫁世俗里,他们是罕见的“自由恋爱”。

 彼时,张母赵氏外出踏青时,偶遇张父,二人一见钟情,一个非他不嫁,一个非她不娶。

 当初,张父张三官还只是一般的商贾之家,尚未发迹,而张母却是弘远伯赵家嫡女,两家门户相差甚多,可谓云泥之别。

 为此,张母赵氏被迫与家里断亲。

 婚后,张父非常宠爱妻子,一生不曾纳妾,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张母生产时差点丢了性命,张父唯恐她出意外,小心防着妻子再孕,尽管只有一个女儿,张父也不让赵氏再生养,只求爱妻平安顺遂。

 执子之手,共度凡岁。

 这一份爱,在当时许多人的眼里,堪称“离经叛道”。

 张父给女儿取名“胜男”,自幼便把女儿当作儿子教养,家里的一应产业均交付女儿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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