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下,忽而闻得童声,春哥儿十分讶异,定睛望去,只见外墙的那棵环抱大槐树上,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少年正躺在上面。

 这个少年,就是灿秀。

 春哥儿走近几步,隔着墙头,仰望榆树,问道:“可是你在说话?”

 灿秀看一眼春哥儿,反问道:“不然呢?难道还能是黑白无常?”

 春哥儿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的意思,自己不反抗,任由金氏作孽,下一个奔赴黄泉的,就是自己这个齐家嫡长子了。

 除了等那“地府来客”黑白无常,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见春哥儿沉默,灿秀没有多言,而是邀请春哥儿到槐树上“落座”。

 春哥儿生疑,心里问道:“这个家伙,如何知道我家的事?”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春哥儿想要了解那少年,于是自己去寻了一架梯子来,顺着梯子,爬到高墙之上。

 大槐树紧挨着墙头,在灿秀的帮助下,春哥儿很容易便跳到了槐树之上。

 “落座”后,他们两个拱手行礼,彼此做了自我介绍。

 春哥儿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皇甫先生的嫡子皇甫灿秀,他据此猜测灿秀是通过皇甫先生知道了自己常年多病的事情。

 灿秀道:“春哥儿,时间紧张,我不跟你兜圈子了。今晚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你的奶姆,是被金氏诬陷的,已经死了。”

 春哥儿吃惊地问道:“死了?怎么会……”

 春哥儿得到的信息是,奶姆手脚不干净,金氏把她打发了出去。

 灿秀道:“名义上,你奶姆是被金氏赶走了,但赶走之前,金氏打了她二十大板。你奶姆她不放心你,本不打算离开杭州,金氏知道后,便找人把她毒死了,然后把尸体扔到难民堆里。春哥儿,你时常挂念的奶姆,早已经化作青烟而去……”

 听到这里,春哥儿泪如雨下。

 自幼,除了母亲宿氏,就属这个奶姆与自己亲近。

 昨日,春哥儿还曾设想,自己索性背着金氏、墨莲,偷偷地存些钱,带着嫡亲的妹妹春苗离开齐家,去找奶姆……如今……如今竟是天人永隔!

 天人永隔啊!

 春哥儿心如刀绞,大哭起来。

 灿秀先是安慰几句,而后言道:“春哥儿你别哭了,堂堂男子汉,遇事就知道哭,有什么用?你再哭,下一个死的就不是春乐了。”

 春哥儿止住哭声,问道:“你知道春乐不是死于意外?”

 灿秀道:“我猜,你的继母金氏应该是想毒死你吧?”

 春哥儿点点头,把自己查到的情况告诉灿秀。

 灿秀道:“再这么下去,你可就一命呜呼了。”

 春哥儿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身为人子,岂能……?”

 灿秀最受不了这等“愚孝”之人,于是打断了春哥儿,言道:“金氏可把你当儿子了?如此歹毒的妇人,你何必敬她?”

 春哥儿道:“我顾念的,是父亲与两个幼弟。”

 灿秀道:“你父亲有的是钱,金氏死后,再娶一个不就行了?”

 春哥儿反问道:“若再娶一个金氏,当如何?”

 灿秀道:“这个……我可以帮你,我时常在杭州城里城外走动,我替你先打听好,若是那女子不贤惠,你便劝你父亲不要娶。我不信,杭州之大,还找不到一个贤惠的继母。”

 一则,灿秀言之有理。

 二则,灿秀带来的信息隐隐地触动了春哥儿的底线。

 思量半晌,春哥儿决定反杀了那个恶毒的金氏。

 可是,具体怎么做呢?

 见春哥儿为难,灿秀道:“此一事,要想成功,且摆脱shā • rén 的嫌疑,需要借助墨莲之力。”

 春哥儿又吃一惊,问道:“你知道墨莲?”

 灿秀道:“她早被金氏收买了,你不知道?”

 春哥儿道:“前段时间才查实此事。灿哥儿,你因何知晓这些?”

 灿秀早就想好了托词,诡言道:“我家有个大丫鬟,与墨莲的婶母认识。”

 春哥儿信以为真。

 是夜,在大槐树上,两个少年商量了许久,最后定了“利用墨莲对付金氏”的计策。

 其实,灿秀今晚来寻春哥儿,并没有打算“怂恿”春哥儿shā • rén 。

 只是,言谈之中,灿秀发现春哥儿除了软弱些,别的方面都还行,有学识,又聪慧。

 而且,齐财主是杭州本地富商,春哥儿是他的嫡长子,日后这万般家业肯定都是春哥儿继承。

 春哥儿是个好帮手!

 不过,这个帮手还需要历练,比如对付金氏的决心,自己得帮他踩实了。

 于是,灿秀临时决定给春哥儿“出谋划策”。

 与此同时,春哥儿的大丫鬟墨莲正在当家主母金氏的屋子里。

 一计不成,金氏又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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