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之后,舍郸就经常在夜深人静十分来到上仙家中,听上仙鼓琴,听过了,便以一个虚空人的身份,说一说自己的感觉。如何弹奏,才能更加贴切于虚空人的心境。上仙采纳了他的说法,不断地加以调换,起阴更加委婉,动魄更加激昂,予夺更为凌厉,予取更加温情。自己以为,已经进入了一个更高的境界,弹奏时,追风在鞘中的响动也更加地明显,先是“切切”地响,弹到动魄一曲时,变成了“嗡嗡”的金属之声。上仙不由得志得意满,看来,进入琴剑合一的境地已是指日可待了。
舍郸开初来时,是一个人悄悄来的,一天,他突然带来了几个虚空人,一起来听上仙操琴。事前没有征得上仙许可,他还有些忐忑,私下向上仙致歉:“他们追问我每日里去了哪里,我不好撒谎,就如实地告诉了他们,他们一听,兴致大发,要与我同来聆听先生鼓琴,我也不好谢绝,因此,没有先向你说一声,就把他们贸然地带来了,恳请上仙先生原谅。”
上仙大度地说:“不必自责,我也并没有因此而对你不满。实话说,这几支曲子正如同你所言,不是弹给生人听的,而是为了你们而作,他们愿意听,我自然高兴。来得越多越好,多多益善,我是来者不拒。”
“如此甚好。”
“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讲。”
“我弹,你们枯坐着听,有些枯燥无聊,不如你们都动起来,随着琴声演练,排队列,操刀剑,以后,你们人人都是兵士,拿起兵器,能自卫,能杀敌,幽冥之中,再也没有人敢于欺负你们。”
“先生是说,让我们组成一支队伍?”
“正是这个意思。”
“不瞒先生说,幽冥之中,并没有世间那么多的纷争,吾等各自有各自的地界,各自有各自的喜好,相互之间很少来往,互不相干,互不进犯,组成了一支队伍,演练了武艺,又去与哪个厮杀?”
“此时没有,不能说彼时也没有,有了一身武艺,总能有用得着的地方,比如说,有那班蛮横的,要占你的地界,把你赶到别处去,强占了你的安眠之地,难道你二话不说,就乖乖地拱手相让么?!”
舍郸点头道:“先生言之有理。”
“好,从明天起,我们就操练起来。”
舍郸还有些游移:“不知道他们肯不肯。来听琴,只为了消遣,排遣孤寂清冷,却要让他们操起兵器来演练武艺,只恐有人不肯。”
“总不会所有人都不肯吧,你舍郸大概就不会有二话吧?有那等不肯的,请他再不要进我的庄院。”
“好,我去与他们说。”
果然,第二天就只有舍郸一人光临,其他的人不见踪影。舍郸说:“惭愧得紧,我刚一把话说出口,他们就纷纷摇头,个个都不情愿。我也不能强迫他们,只好只身来见先生了。”
上仙也是无可奈何,曼声叹道:“我欲将心比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也罢也罢,不来就算了吧!”
舍郸十分不安:“在下对不起先生,辜负了先生对吾辈的一遍好意。也无脸面来见先生了,今夜特此来向先生道别,以后,就不来打搅先生了。”
“那不行!”情急之下,上仙冲口而出:“莫非你来听琴,也只是为了排遣幽冥的寂寥,而不是为了领略琴曲中的意涵?”
舍郸局促地解释道:“不是不是,先生误解我了,皆是因为先生寄希望于我,我却辜负了先生,因此,才没有脸面再出现在先生跟前。”
上仙侃切地说:“你不能不来,而且,你天天都要来。在你身上,舍郸,我还要寄托更大的希望。”
“在下生前只是一无名小吏,唯唯诺诺,逢迎上司,偶尔一次抗命,却招致横祸加身,无奈只得自戕而亡。有幸遇见了先生,又蒙先生青眼相待,在下不胜感激,只是力单势微,担当不起先生希望,只恐令先生更加地对我失望。”
“你只管来,只要你对我尽忠,我定然好生抬举你,生前没有的荣光,我要在你身后加倍地给你。”
“在下一虚空人,已是无欲无求,再大的荣光,要来也无益。”舍郸不再听上仙关说,躬身唱一个喏,说道:“就此别过了,先生,蒙先生不弃,聆听了多日琴曲,已是陶冶了身心,幽冥中再是孤寂,回想先生的琴曲,足以zì • wèi 了。”说罢,再唱一个喏,转身欲要离去。
本以为修炼诡道即将大功告成,谁知竟然被一阵轻风尽数吹去。上仙心中不甘,高喊一声:且留步!
舍郸站住:“先生还有何见教?”
“你的安眠之所在哪里,请如实告知,以后如制成新曲,我一定带着瑶琴前往,月明风清之夜,弹给你听。”上仙喟叹一声,说道:“世间金银可求,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一旦得遇,再难割舍。”
舍郸也深为感动,动情地说:“舍郸也难舍先生,不是心中愧疚,不会告辞离去。舍郸的安息之所,距离此地五里路,一座孤山,山下一弯溪流,溪流边一遍白杨,白杨林下一座孤坟,在下就安息于那里。”
“知道了,你去吧。”
舍郸没有急着走,慢慢地趴下,给上仙磕了一个头。上仙急忙把他扶了起来:“舍郸,怎么行如此大礼?我也担当不起啊!”
舍郸动情地说道:“蒙先生厚爱,引以为知音,舍郸无以为报,行一个大礼,心中才能稍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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