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郸走后,上仙多日心头烦闷。好不容易才召来了十几个虚空人,他们却不肯俯从,一说起要他们操练,竟然个个打了退堂鼓,连舍郸也惶惶离去。看来,幽冥岁月散淡惯了,不用个道法收服他们,召来了,也不能驾驭得住。更不要说要驱使他们上阵去一刀一枪地搏杀了。
怎样才能制服虚空人,上仙冥思苦想了多日,终于想出了一个道法:镇魂大法。修习诡道时,曾听师尊说起过,虚空人一缕魂魄,似有似无,如同云烟,荡荡然不能收束起来,他们也最怕这一缕魂魄被人锁定,那么,不仅是上不了望乡台,不能回望故土亲人,也不能在幽冥间悠悠荡荡,自由在在地来往,这无异于是第二次要了他们的性命。因此,他们最是畏惧镇魂大法。
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上仙终于练就了铜钉镇魂。只用几枚特制的铜钉,就能死死地锁住虚空人,使他们死不如生,度一日如过百年。抓一把铮铮发亮的铜钉,上仙觉得这一回真正是大功告成,虚空人再敢违拗不遵,只要撒几颗铜钉过去,他们尝到了滋味,自然就服服帖帖了。
上仙揣了几颗铜钉,趁着月色,到了舍郸说过的那个地方,果然,孤山下,白杨林边,一座孤坟上枯草萋萋。上仙找了块石头坐下,挥袖袍放出了抱着瑶琴的琴童,就在琴童手上拨动了琴弦。一曲未了,舍郸出现在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如仪:“见过先生,在下等了好久,先生终于来了。”
上仙笑道:“舍郸别来无恙否?”
“一切还好,就是思念先生的琴音,每每念及,不能自已。”
“那你怎么不去我那里呢?”
“已经当面别过了,不好再去打搅,所以,只得忍住了。独自回味当日聆听的琴曲,反复品味,聊以安慰自己。”
“你这就见外了。”
“先生来了,舍郸大惊大喜,迫不及待前来叩问安好,并请先生屈尊为在下弹奏一曲,以解渴求之苦。”
“好,好,不但要弹奏一曲,还要请舍郸先生见识一样新玩意儿。”
“有请先生赐教。”
上仙弹了一曲予夺,舍郸问道:“还是旧曲?”
“是旧曲,舍郸一听便知。”
“先生不是说要制了新曲,才到这里来么?”
“这几年专攻一门道法,每日里不得闲暇,抽不出时间来制新曲,因此,只能以予夺来飨故友了。”
“哦,原来如此。”
“舍郸愿意见识见识我的道法么?”
舍郸躬身道:“在下自然是愿意见识先生新修的道法。”
上仙掏出了一把铜钉,拿到舍郸面前:“以前见过这个么?”
舍郸仔细看了一阵,摇头道:“这是铜钉,在下生时,坤水镇上有一个工匠,专制这种铜钉,是造船必不可少之物。”
“你那是寻常铜钉,不足为奇,我这个铜钉,有非凡功力,有了它,我就不怕那些有脾气的虚空人不听话了。”
“先生——?”
上仙把铜钉在手上掂了几下,阴笑着说道:“这是专为虚空人制备的,舍郸,你可愿意试上一试?日后,那些虚空人若是再不识趣,你就现身说法,告诉他们,上仙大人是违拗不得的!”
舍郸退后一步:“先生,我——,虽然我心有畏惧,但是,既然是先生要我试上一试,舍郸岂能因畏惧而谢绝先生。请吧,先生,无论是雷霆雨暴,只要是先生所赐,舍郸甘愿领受。”
“好,且受着!”
上仙手一扬,撒过去六枚铜钉,之间舍郸周身一抖,头一歪,四肢一阵抽搐,便不动了。
上仙过去,问道:“舍郸,滋味如何?”
舍郸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嘴巴张了几张,发出“呜呜噜噜”的声音,只在喉咙里打转,似乎声门已被死死地堵住了。很快地,他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两滴清泪,慢慢地滚出了眼眶
上仙笑一笑,一挥袍袖,几枚铜钉从舍郸身上滚落下来。舍郸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连呼两声:哎哟,哎哟!
上仙问道:“不好受吧?”
舍郸揩了泪水,点点头:“比死还不好受。”
“这就行了,今后,哪个虚空人不听你调度,给我说一声,我赏给他几枚就是了。错犯得小了,三枚足矣,错犯得大的,赏他十枚!”
“怎么是不听我调度,应该是不听先生调度啊。”
“不,是你调度,你为人敦厚,忠心不二,从此以后,我委任你为百人长,率领虚空人演练刀枪,待之后人多了,你就是千人长,万人长,有了十万人,你就是大将军!”
“舍郸愧不敢当。”
上仙“呵呵”一笑:“当也要当,不当也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