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起炉灶另开张,在舍郸的倾力襄助下,上仙又聚起了一支五、六十个虚空人。每天也里,虚空人们聚拢来,在舍郸的带领下,演练阵势,对阵刀枪,这样过了一年多时间,居然有了一支像模像样的队伍。

  知道了镇魂铜钉的厉害,虚空人们心怀忌惮,循规蹈矩,再不敢在上仙面前说半个“不”字。舍郸也尽心尽力地为上仙效劳,每日必是第一个到达,指点虚空人们舞刀弄枪,排列布阵,不敢稍有懈怠。

  上仙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如此下去,再有个三五年的时间,便可聚起一支数万人的队伍。虚空人无形无体,浑如烟云,因此刀砍来砍空,枪刺来不入,杀不死砍不伤,一旦在他的指挥下杀将出去,只恐世间无人能够抵挡,一路攻城掠地,势如卷席,所向披靡,大事可成矣。师尊的心愿了结,他呢,就能如愿登上天子大殿,垂拱天下。以九五之尊,掌控江河社稷。

  然而,令上仙心焦的是,追风功力不足。他把全身气力都聚到了十个指尖上,闭目咬牙,把追魂弹得琴弦几要断裂,琴曲铿锵,似惊雷催雨,然而,追风只是在鞘中“嘶嘶”地响一阵,就偃旗息鼓,再无动静。

  上仙急得喉咙里冒火,再以全身气力拨动琴弦,追风似乎也有所感应,但是,却不能与招魂和鸣,招魂大概也觉得孤掌难鸣,琴声低暗,再无了金石之音。

  琴剑不能合一,招魂没有了追风助力,虽声能裂帛,但是,却不能使虚空人乖乖臣服,不请自来,集合于上仙左右。而且,只能唤起故去五年之内安眠于方圆二十里地的虚空人。虚空人中的精壮男丁本来就少,时间短促,范围狭小,精壮男丁就更是如同凤毛麟角,少而又少。

  上仙停止了弹奏,站起身来,背手凝目注视壁间的追风,追风似乎也有所愧疚,默然无语,剑鞘上的雕饰黯然失色,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它却是通体的晦暗。难道它真的是一把雌剑,没有雄剑的威风?可是,天下还没有一把与它相配的雄剑,它又为什么总像是向谁示弱呢?

  上仙把追风取下来,长叹一口气:追风啊追风,你要误我的大事啊,我拼死拼活把你争到了手上,原想你与招魂相辅相成,浑然一体,携雄风而慑幽冥,琴声与剑鸣相携,才有穿山越岭入地裂土之力,虚空人不能闪躲,不敢回避三舍,只有闻风而至,聚集到我的麾下。可是,你却使我大失所望,你也看见了,招魂琴弦都弹断了,你虽奋力追随,却不能与它形成合力。可能这也不能怪你,只能怪明道子暗中使了手段,把你铸成了形似雄夫而暗似女流的一把雌剑。怎么办呢?难道我的所有心血都只有付之于东流,此生只能碌碌而为,师尊的热望也只能化为了一阵风吹?

  上仙感觉到追风在手上略略地一动,上仙似乎听见它在低声耳语:你不能气馁,我也不能自弃,有志者事竟成,你也奋发,我也尽力,即使我是个女流之辈,不是也有女人强过男子的么?!

  上仙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又有劲头了。”

  一晃又是几年时间过去,上仙已年满三十七岁。揽镜自观,鬓旁依稀添了几根银发,心中不禁感叹无穷:时间如飞光闪电,倏忽之间,离开蟒山已经将近二十年了,二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眼看老之将至,却依然一事无成。近几年来,追风似乎功力有所见长,但是,还是差强人意,距离上仙所希望的,更是遥不可及。上仙知道不可强求,只能是慢慢地等待,等待着追风发力的那一天。

  冬天来了,处处白雪覆盖,演练依然每天进行。现在,虚空人已经聚起了将近一百人,这区区的一百人,还是上仙用尽了吃奶的气力才聚拢来的。多年的含辛茹苦,他才知道,这是一件比填山移海倒转乾坤更难的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退回去了,颓唐止步,师尊那里如何交代?

  掐指算来,已经是将近二十年没有见到过无根居士了。他大概是已经忘了交代给上仙的事情了,或者说年代久远,他复仇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急迫了。不然的话,他一定会赶来看看上仙的功绩如何,发起一场横扫世间的大战的时机到了没有。他不来,上仙也不敢去找他,因为他吩咐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有他这样一个人存在。

  冬去春来的时候,万物生发,万象更新。这个时候,慵懒了一个冬天的虚空人们应该打起精神,更加努力的舞枪弄棒。招魂和追风也正该织成更大的无形的大网,再网大大地张开,把更多的虚空人网进大网里来,以壮大上仙麾下的队伍。

  可是,山上杜鹃声声呼唤的时候,追风却毫无征兆地偃旗息鼓了。那一天,月明星稀,上仙抚弄瑶琴,弹了起阴,再弹动魄,弹了予夺,又弹予取。琴声亢然,远飞天宇,绕着星月,在空中飞扬。然而,壁间的追风却高深莫测地沉默着,连“嘶嘶”的声音都没有,更不要说在鞘中跃动了。

  上仙不得其解,命舍郸带着虚空人离开。他移步走到壁间,仰头看着壁上的追风剑:“追风啊追风,今天你是怎么了?一声不响,一语不发,难道是天地间真的有与你相配,而又不在你之下的,你才心甘情愿回避三舍,回复了女儿家的矜持。”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朗朗的语声:“上仙你说得不错,与它相配的,果然已经现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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