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双目失明的小雨,元非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坐在地上,仰天号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雨摸索着过去,抚着元非的肩膀,恳切地说:“老爷爷,你不要哭了,我已经说了,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可是,我的良心过不去啊!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不但貌美如花,心地还十分善良。就是因为我这个老不死的祸害精,她年纪轻轻就瞎了双眼。今后她怎么过,谁还会娶她?谁还会跟她过一辈子?!哎呀,哎哎呀,元非啊,你罪该万死,你罪不容赦。万万没有想到啊,莫名其妙的,她就来了,她来,就是上天派她来的,派她来戳我这老不死的老头子的心,派她来让我明白我的罪孽深重,万死难恕!”

  小雨提高了嗓音:“老爷爷,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呀!”

  元非擤一把鼻涕:“你说,你说,姑娘,我听着的。”

  “老爷爷,不是上天叫我来的,是上仙他们把我抓进来的,跟老天爷无关,你不要怨天怨地的了。我已经说了,我不怨你,老这么哭,我的眼睛也回不来了。我们还是好好地在这里相处吧。上仙他们要害死我们,我们偏偏不死,一定要找机会逃出去,还要把我的爷爷也救出去。”

  “你爷爷?”

  “对,我爷爷也在千竹苑里,也是上仙他们把他抓进来的。”

  “你爷爷他叫什么名字?”

  “原来叫端木长林,后来,听说他还有个名字,叫做邰振子。”

  “邰振子,元振大师兄?!”

  “老爷爷,你认得我爷爷?”

  “认得认得,我们是师兄弟,当年在蟒山,拜在一个师父门下。这里的上仙,还有那个元乾也是我们的同门师兄弟,却不料,如今成了生死对头!这正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哦。”

  小雨说:“我爷爷并没有招惹他们,是他们步步紧逼,追杀我爷爷,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说得是。”元非抠抠脑袋:“你说,元振他是你的爷爷?”

  “是啊,他就是我爷爷的。”

  元非木木地坐着,眼睛眨巴眨巴,嘴巴开始瘪呀瘪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样子,又准备要大放悲声。

  小雨听出了异常:“元非爷爷,你又怎么了?”

  “我,我,我——”

  “你怎么了,说话呀!”

  元非突然左右开弓,一下一下地,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扇巴掌:“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东西!”

  小雨急忙拉住了元非的手:“老爷爷,你又是怎么的了,打得‘啪啪’的,难道不疼吗?”

  “疼也活该,我抽死你,元非你这个老东西,你这个老混蛋!你不配活在世上,你一头撞死算了!姑娘,你不要管我,今天,我非把这老东西抽死不可。”

  “不要这样嘛,老爷爷,你怎么老是哭哭啼啼的,一会哭一会哭,哭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你不要管我,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爷爷。当年在蟒山上,所有的人都欺负我,笑话我,把我当笑料。只有他,从来也不嘲笑我,别人拿我逗着好玩,他总站出来制止。师父刺打我,说我是朽木不可雕也,他在师父面前帮着我说好话。我学不会,他领着我练功练到半夜。别人都睡了,白天累了一天,他也困得不行,但是,为了教会我,再困他也熬着,直到把我教会了为止。”

  “我爷爷就是个大好人,从来都是替他人着想,不为自己盘算。从我记事起,从没有听见有人说过他一句坏话,除了千竹苑里的这班人。”

  此话又勾起了元非的痛处:“是呀是呀,他是一个大好人,我不但没有报答他,反而把他的孙女害成了双眼瞎。你说,我是不是人,恩将仇报,我对不起大师兄,更对不起你,姑娘,不是我这个混球,不是我为了我的百蛊箱的蛊虫,你还是好好儿的,亮亮的眼眸,俏丽的容貌,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说着,他痛心疾首,使劲地捶打着地面,哭得“呜哩哇啦”,像个得不到心爱玩物的孩童。

  小雨生气了,站起来要走开:“老爷爷,你怎么这么固执,我已经说了,不怪你,你还这么痛哭嚎啕。好,你哭吧,我走了。”

  “姑娘啊,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有多不好受。我还没有哭够,你让我好好地哭一场,哭过了,我心里就好受些。”

  小雨哭笑不得,只得听任元非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数落:“我罪该万死,我罪孽深重,我不配为人!”

  好不容易才等到元非的哭声低了下去,有一声无一声地抽泣。小雨已经被屋里的味熏得受不了了。她抽抽鼻子,问道:“老爷爷,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不是住在这里,是他们硬把我关在这里的。”

  小雨又闻了闻自己的手:“这是什么味儿啊,刚才进来时碰了一手,老爷爷,实在是不好闻,令人恶心欲呕。”

  “哎呀,这个么,是——”元非的脸红了:“不好说不好说,对不起你了,姑娘,你等一等,我立刻就清扫,立刻就清扫。”

  “好像是便溺的味道,老爷爷?”

  “唔,唔,姑娘,实话告诉你,我只有一只手,行动不便,所以嘛,就——就没有及时清扫。”

  “没有事,你把扫把拿给我,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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